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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纳·弗孔 | 70岁的法国腼腆少年把家搬到了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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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经由家庭日记授权转载

贝尔纳·弗孔扩展了我对年龄的认识。我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我未曾想过的可能性:虽然时间会让肉体变得衰老,却依然无法摧毁一个坚守之人与身俱来的少年感。

2019年4月27日下午,成都当代影像馆开馆仪式的正在进行中,所以目光都聚集在星光璀璨的舞台。

重量级别的来宾包括塞巴斯提奥·萨尔加多(SebastiãoSalgado)、阿兰·弗莱歇尔(AlainFleischer)、布鲁诺·巴贝(BrunoBarbey)、贝尔纳·弗孔(BernardFaucon)、奥兰(ORLAN)等众多世界级的摄影大咖,很多媒体形容这是中国摄影界的一件盛事。

而在台下观众席,我无意中瞄见我的座位旁,几位外国嘉宾坐在角落里,其中一位用草帽挡住脸,只是透过一个小孔观看外面发生的一切。

我拿起手机,悄悄地拍摄了这有趣的一幕。

如果不是提前有所了解,我一定猜不到他就是此次开馆展的重要艺术家——法国著名的摄影师:

BernardFaucon

贝尔纳·弗孔

他所坐的地方,是成都当代影像馆为他设立的常设展厅前的花台,而他这一孩童般天真的举动,并不让我诧异。

我相信,当你走进他的展馆,伫立在他梦境般的作品面前,答案便会自动浮现。


▲此次开幕活动重要来宾,法国著名摄影大师贝尔纳·弗孔没有在前排嘉宾席就坐,而是选择躲在角落里,用草帽把脸挡住,只是透过在草帽上挖的一个小孔观看台上所发生的一切。图/仲铭

贝尔纳·弗孔(下称弗孔)是法国享誉全球的摄影家,也是“置景摄影”的代表人物,也被视为后现代摄影的开创者之一。

而此时的弗孔正在自己的家乡,法国南部普罗旺斯的吕贝宏(Luberon),陶醉在弥漫着薰衣草芬芳的空气中,肆意地挥洒着自己创作的激情。

谁说决定性的瞬间只存在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存在我们心里,为什么不能反映稍纵即逝的梦境?

弗孔用四处搜罗来的人偶作为主角,构思场景,安排道具,搭建着自己头脑中童年的梦境,开始了他的置景摄影,也开启了后现代摄影的先河。


以弗孔为代表的“置景摄影”走了一条和纪实摄影完全相反的路。

摄影历史至此开始转变:从现实生活中摄取照片的“照相”(take)演变为创造自己心目中世界的“造相”(make)。

弗孔大学虽然主修的是哲学,但是他说并不想要为照片注入太多的哲学思考,他单纯地希望照片表达地是诗意,一种对美好童年无限的怀念。

正如他说,不希望被认为是摄影家或者作家,更希望成为一个诗人。

也许只有诗句中那些凝练又飘忽的意向,才可以把人带入无限接近梦境和永恒的地方吧。

而当我在他的照片前面多停留几分钟,就会被卷入分不清是他还是我的童年梦境中。

我相信你我都曾有过类似的梦,只是在成长地过程中消亡罢了,可惜可惜。但是弗孔用他的方式留住了梦境与幻想。

弗孔真正有体系的作品开始于1976年《悠长假期》系列,到1995年他封镜不再拍摄,期间完成了包括《可能变迁的时光》、《爱之屋》、《金之屋》、《偶像与祭献》、《书写》、《图像的终结》等系列作品。

摄影创作的二十年时间里,弗孔收获了名气和地位;得到了艺术界和公众的肯定,但他却拒绝了这些东西所附赠的捆绑与束缚。

对于他,童年是一块净土,是他这一生都在保护的真实的梦境。

作为一个同样对童年记忆有执念的人,竟未曾思考过要好好去整理与保存自己梦境,保存我的情感。

弗孔的确给我打开了一扇窗。

▲青年时期弗孔

70岁的腼腆少年

第一次见到弗孔,我只远远望看到了他背影,那是在成都当代影像馆贝尔纳·弗孔的展厅里。

他穿着红色外套,一个人专注地在打理他的小屋,背影看起来像一个青年。

▲弗孔在成都当代影像馆里整理自己的小屋

▲弗孔在成都当代影像馆里的小屋

和大多数只有艺术家作品的展厅不一样,馆方有心,专门为弗孔搭建了一个小屋,用于收藏他从法国家乡运过来的,保存有弗孔家族回忆的几乎所有的家当。

这些回忆的物件包括:每隔半小时就会报时一次的祖母的立式座钟,是他对幼年和祖母在一起时光的见证;而家门口的小铃铛则充满了他对父亲的记忆。

这个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小屋有助于大家更加立体的了解和研究弗孔以及他的作品。

对于在公众的展馆立有一个自己的家,弗孔形容这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因为他可以拿着钥匙随时进去放东西,在里面找到家人的影子。

“这里也将会是我储存家族记忆的坟墓”弗孔说。

因为他是弗孔家族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成员,曾经法国南部的那个兴盛的制陶家族的所有记忆,将会在成都当代影像馆的这间小屋被永久存放。

我把头探进昏黄的小屋里四处打量,一股薰衣草的味道似乎窜进了我的鼻腔,让我有些恍惚来到了南法。

▲弗孔把祖母的立式座钟也从法国家乡运到了成都

我第二次见到弗孔,是在成都当代影像馆的开幕那天。

在展厅里,他把小时候他最喜欢的游戏,“夏日圣诞树”带给了我们,这是他最爱的祖母塔缇耶发明的,说圣诞节不仅仅是在冬天才有,夏天也要有。

大家开心地收取弗孔挂在圣诞树上的礼物。整个展厅似乎被弗孔带回了他所描绘的夏日童年时光。

▲“夏日圣诞树”的现场

朋友介绍我认识弗孔,他用双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非常礼貌地用他的方式和我打招呼。我才第一次看到他正面的样子,却又不太敢直视,害怕看得太清楚。他露出腼腆又有些羞涩的笑容让我有一些不好意思。这样的孩童般的笑容和我观看弗孔的作品时内心的感受并无二致。

我们尴尬地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他咧着嘴,不露牙齿,咯咯咯地笑,试图来缓和这种的气氛。随后他递给我一颗从法国带过来的糖果,就回到了他的朋友身边。

我曾经以为70岁的老人脸上不是长满沧桑和写满故事,就是被时光麻木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站在弗孔身边,看到他轻盈的步伐,我无法把他归入老人的行列,是的,一点都不像。就像他形容他的作品里没有“代的概念”,他倒是更像我的同龄人,不!甚至比我现在还要更年轻。

也许我们可以一起自由地做梦一起幻想,而不用担心会被老年人的人生经验所挟持。

这仅仅是我的幻想。

“我不接受被人的拍摄。”

我们在展厅里见面的地的旁边,是弗孔在44年前创作的第一个系列作品《悠长假期》。

而展厅里还展出了弗孔不同时期的作品,是弗孔自1995年封镜以来最大的一次展览。

▲成都当代影像馆里的贝尔纳·弗孔展厅

站在我眼前的弗孔已经不再是26岁创作这一系列作品时的翩翩少年,那时候他美丽的脸庞交织着惆怅,像极了他作品里面的人偶。

尽管用了摄影的方法挽留,可是时光还是注定带他来到了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此时,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弗孔的决定:

不接受别人对他脸部的拍摄。

▲1976年26岁的弗孔和他作品里的人偶主角合影

这并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我无法忍受我现在的样貌。我与它共存,我的朋友们也接受它,但是它不再是那个置景拍摄了悠长假期系列和爱之屋系列作品的人了。那个人已经完成了他的创作,向后隐去了。若让摄影师的虚幻身影僭越了他所造图像的永恒之美,将是多么可悲。

贝尔纳·弗孔

弗孔在他的讲座上进一步解释:在他的作品中,摄影师是和清纯,美好联系在一起,衰老和时间的流逝是很可怕的事情。

在他观念里,摄影是保留转瞬即逝的美好,而反映灾难并不是他想要的,并且摄影也没有办法保持客观中立,总会带出拍摄者的立场,而他更希望想要保持摄影作为记录美好的独立性。

当我再次观看弗孔的作品时候,仿佛那些时光是弗孔拼命抢救出来的,并且用相机来封存。

但是就像手永远抓不住水,童年、青春、挚爱与家人都无法被影像拯救,都被时光慢慢带走。

其实时间挺残忍的。

“童年”是永远的乡愁

法国南部的普罗旺斯,不仅仅是大多数人心中的薰衣草的故乡,举世闻名的画家保尔·塞尚、梵高、毕加索、莫奈等都曾在这片混合着薰衣草、百里香、松树香味的空气中挥洒灵感。

弗孔就诞生在这里。

1950年秋天,弗孔出生在普罗旺斯吕贝宏(Luberon)山区的叫阿普特小镇的一个彩釉陶器制作世家。

家乡迷醉的氛围,给了他童年太多的快乐与自由。而关于他创作的灵感几乎都在此孕育。

在家乡最美丽时光中有几件事是一再被弗孔提起,塑造了现在的他。

祖母塔缇耶对弗孔来说是最重要一个人,影响了他的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他喜欢祖母有一种波斯米亚式的漫不经心的生活方式;喜欢在祖母家留宿,听她讲久远的故事。

最重要的是祖母还让他明白,成功的作品和技巧无关。

▲弗孔拍摄的他的祖母塔缇耶

在弗孔小的时候,祖母送给弗孔一盒色粉画笔,他就开始练习绘画。祖母塔缇耶非常相信自己的孙子可以成为画家,并四处宣扬。

8岁的时候弗孔在学校上绘画课,他正在纸上自由自在绘画的时候,老师走过来,看到他的画说:“这也挺稀奇,你来自一个都是艺术家的家庭,却这么没有天赋。从此之后他觉得自己无法绘画了。

老师的这句话不知是打击了弗孔还是成就了弗孔。自此以后,用画笔在纸上自由自在、随意表达感受的状态再也找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那位老师好像助了他一臂之力,如果没有老师的话,他有可能持续画下去,变成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而不是像现在一样的置景摄影师。

▲家乡紫色的天空

1961年,弗孔的父母决定办一所儿童夏令营,取名为“儿童之家”。

在儿童之家弗孔有他最快乐的童年回忆。

“起初我是夏令营里的普通小兵,后来做了副班长,最后是班长。不知疲倦的带着大家玩我创造的游戏,感觉自己背负着无比美妙的责任。”

弗孔形容“儿童之家”是他意料之外的巨大惊喜。母亲像完成了一件壮举,虽然无法帮助他实现时间停止的愿望,但是当他在一群孩子当中,就像放置在旋转的叶片上,无休止地循环播放。这是我听过对童年时光最美的比喻。

弗孔的童年时光闪闪发光,像是等着他开采的矿藏。

▲童年的弗孔。图片翻拍自《时间男孩》

而我的童年好像已经杂草丛生,许多闪亮的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斑驳。

当我安静的阅读描绘弗孔童年的文字时,耳畔仿佛响起了童年玩伴的呼喊,我分不清内心涌动的是羡慕还是惋惜,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有一些不安。

好在长满草并不代表荒芜,而我需要做的是去除草,重新开垦。

“造梦者”弗孔

从大学毕业后的弗孔,在倒卖人偶的生意中,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似乎不老的人偶,与他童年还有生活的家乡有某种联系。

于是他用“置景摄影”的方式来开采自己的童年,那些金色的梦都被一一地转译成一幕幕“真实的虚拟”场景。

这个系列中的主角绝大多都是人偶,是弗孔倒卖人偶的那几年,从法国境内的时装店搜集而来的。

这些人偶不会说话,也不会衰老,是弗孔心中真实的梦境最好的诠释者。

当时为了拍摄这些照片,弗孔写信给朋友,收集了很多童年的幻想与故事。

但是大多数场景都来自他童年时期夏令营里与小伙伴在一起的狂欢的快乐片段。而曾经参与夏令营的孩子也作为模特参与到了他后来的置景拍摄当中。

最后这些照片被结集成系列,命名为《悠长假期》。

用弗孔的话来说,他并不是要讲述一个故事,而是用图片去谱写一首首诗歌,用有限的意向去撞击人头脑中无限的想象空间。

“我拍摄的这些照片就是当我们给孩子讲故事的时候,他们头脑里出现的东西。你讲的可能是个什么都不是的故事,但是孩子的脑中,这个故事会获得自己的生命。我试图创造的不是被讲述的故事,而是挺故事的人脑海中浮现的某个瞬间。”

弗孔用了这段文字来描绘那个特别的夏天。

“1976年的夏天就像一支拉满弓的箭,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年轻的体内能量喷薄欲出,我把各种模型塞满了我的小卡车,一气不停地开始了我的旅行:从童年时的房间到克勒兹的教堂公墓,从圣托里尼的游泳池到阿尔勒城的海滨小镇。每到一处,我快速地摆设好模特,完成拍摄后打包上路,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年轻的弗孔在迷人的夏天,迷醉的空气里导演了着一幕幕真实的幻境。他的摄影指导,同时也是最好的朋友让-克劳德不断地敦促他超越自我,帮助他译写幻觉。

终于,弗孔压抑在内心无从表达的爱恋与欲望,都得以在心中化开,释放,最后被注入这一场场的真实的幻觉当中。

但是我也看到了一丝惆怅,这些时光被如此隆重地保存下来,就好像是犯人要被处决之前吃的最后一顿丰盛的大餐,之后便不复存在。

和许多伟大的摄影师一样,弗孔最开始的拍摄对象也是自己的家庭成员,而闯入镜头最多的是他的祖母和最爱的弟弟皮埃尔。

当然还有山间的树林,黄昏,金色的厨房。

他的第一台相机是祖母塔缇耶偷偷地拿自己的油画换回的一台索姆双反相机(Semflex)。

自此,弗孔开始了他的摄影生涯。

▲这台家庭日记奶爸庄喆在法国淘得的索姆双反相机(Semflex)与弗孔祖母送他的第一台相机型号相同。弗孔看到后表示惊讶,并在相机背后签下:我的第一台相机。

这些拍摄家人的照片都被收录进了《之前的时光》这个系列,我对其喜欢的程度仅次于《悠长假期》。

因为从最开始的这些图片可以看出,弗孔就不单纯地用相机纪实,而是用相机写诗。

诗歌中的世界在我们头脑里,要比现实的世界广阔太多,而过于真实的照片会把人的想象定死。

▲《塔缇耶的厨房》,约1966

▲弗孔最爱的弟弟皮埃尔

▲进入青春期后弟弟皮埃尔,同样是地中海的风,湛蓝色的天空,我想到了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海报。

▲电影《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的海报。

多年过后,弗孔的两个弟弟相继去世,挚爱的祖母在他三十岁去世,而他的母亲也在前年过逝。

弗孔家族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贝尔纳·弗孔一个人。

如果有机会我还想问弗孔一个问题,对于这些家庭的照片和你梦镜的照片,你内心来讲觉得哪一个更珍贵呢?

我内心默想了想,还是无法猜到弗孔的答案。我想这种选择本来就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吧,两者皆组成了他现在的人生。

弗孔已经回到了法国,我想这次见面弗孔让我对待家庭摄影的态度有一些转变,我不仅要记录真实,也要试着

转译梦镜,凝铸童年。

家庭日记对话弗孔

家庭日记:为什么会想到把自己的全部家搬到成都呢?你舍得啊?

Faucon:也是一种缘分吧。如果不是与钟维兴先生(注:成都当代影像馆创始人)的相遇,没有这样一场展览,我可能不会想到在中国落地这个项目。

家庭日记:对于你来说童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灵感宝库,提供给了你这么多创作的灵感。你的童年看起来那么美好,那你会不会时常怀念或者对现在的生活,衰老感到失望或者焦虑呢?

Faucon:我并没有觉得自己的童年特别美好,我只是想重建完美童年景象。我小时候的确是有很多的关爱,但也和其他小孩还是一样,完美的童年是不存在的。

我对衰老是有自己的认知,不认为老人有什么智慧,是发明,老去会丢掉很多的幻想,看到真实的东西,很多人和他一样觉得永远不会老,一旦发生就再也会回不去了。

家庭日记:如果有一个时光机,您最渴望回到你生命中的哪一个阶段呢?可以简单说说为什么吗?

Faucon:我不会选择回到过去,我只想去未来,因为好奇未来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家庭日记:家庭日记是国内专注家庭影像在线社区,鼓励着大家拍摄家人留住回不去的时光,您最开始的拍摄对象就是您的家人,也算是一位家庭摄影师吧,有没有什么想对中国的家庭摄影师说的呢?

我最早的摄影内容是选择一些家庭成员(注:弟弟和祖母是他最常拍摄的对象)来拍摄,而不是记录家庭的生活。

要说建议的话,我其实在两个拍摄方式之间犹豫:不停地拍摄很多照片然后进行挑选;只在一些特别的时候拍摄。

我觉得拍摄一些家庭中的重要事件并不那么有意思,像是婚礼等等都是生活中巨大的摆拍现场。倒是家庭成员之间有一些很美的真实瞬间,是我觉得值得拍下来的。

我想起HervéGuibert(注:法国作家、摄影师,弗孔的好友)的一篇文章中,他讲述了自己拍摄的最好一张母亲的照片。

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很疏远,他在他们身上很少感受到温存的爱。有天他和母亲在一起时,突然觉得她那一刻特别温柔、特别美、特别年轻,于是就和母亲说要为她拍一张照片,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之后按下了快门。

一段时间之后他才意识到忘记在相机里放胶片了。所以那张“母亲最好的照片”从来没有存在过。

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

参考资料:

成都当代影像馆

《燃烧的雪-走进贝尔纳·弗孔的图像世界》,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

《时间男孩》,长江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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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仲铭

家庭日记主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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