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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人生之ABC

admin 148

哥吃的不是面,是希望。



Violaine

自媒体人,Freelance翻译

这正是我们久候的时刻

就在这终极的时刻

生命变得值得过活

凡是讲孤独的故事,终究是在此孤独与彼孤独间的连结中擦出火花放射光芒。

一个深宅女,一个窝囊男。一个被社会抛弃,一个厌倦社会。可是两个超级废宅居然被“希望”牵着鼻子走出了宅窝,走向了对方——这是贯穿这部影片的主线。韩国电影《金氏漂流记》近乎戏谑地讲述了一个孤岛与另一个孤岛遥遥相望又试图相连的故事。此题材适合宅男宅女废柴loser们独个儿窝着看,一边嘿然失笑一边心里打鼓:这是不是在影射我呢?

孤岛人生之A

救命,你好,你是谁?这个社会存在着一些边缘人类,他们是很平凡的一类人,却困于自己的边缘状态,偶尔也会向同类发出试探性的呼救。

《金氏漂流记》里的两个男女以社会标准来看是混得一塌糊涂。男人叫金盛瑾先生,看装束是首尔某公司体面白领,可人到中年的所有成就是欠债20多万美元,这个社会中,whoareyou?人最重要的身份是某个房子和某些账户的持有人。等到这些全没了,老婆就啐他一脸唾沫头也不回地离去,就像报纸社会版经常可以看到的,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无人牵挂,沒有活下去的理由,寻死成了他们烂尾人生的唯一终结方式。我当社会版记者时也曾走访过一些自杀者的亲朋好友,人人都语带惋惜并困惑不解,但其实并不真正上心。偌大世间却没有任何来自人类的牵挂与在乎,撤去了最后一块心理保护屏障,只剩下幸福人生信贷公司客服在电话中像机器人一样祝他今后生活愉快,更坚定了金先生跳江的决心。认输的感觉很奇怪,没有了“如果”“万一”“要不是”;不再“找”与“执”中,不再游魂似地奔忙在都市里,不再肩膀上扛着脑袋也扛着压力和焦虑。那就“跳下去,你会融化在蓝天里”。

可是,金先生实在是个倒霉蛋中的倒霉蛋。因为还有比跳江更倒霉的事等着他。有一本日本漫画册子《找死的兔子》,罗列了千奇百怪的自杀方法和使用不当的后果。而韩版金先生的自杀行为告诉我们,自杀是个技术活。非技术型自杀者连个自杀都会搞砸。从小恐水不会游泳的金先生从高桥上一跃而下的结果居然是被冲到了汉江中心的荒岛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被迫成了现代社会中的鲁滨逊。

导演一定看过汤姆·汉克斯主演的那部大名鼎鼎的电影《荒岛余生》。一个名叫查克的联邦快递部门主管,生活自律,分秒必争,不出意外的话一定可以升职加薪并与自己心爱的人结婚。谁料一场意外的飞机失事让唯一幸存的他漂流到一个荒岛。未婚妻给他的爱情信物和一件未送出的快递包裹支撑着他苦苦求生的信念。四年的荒岛生活让他变得更加稳健与冷静,他终于成功回归现代文明社会后,虽然物是人非,女友已嫁作他人妇,心碎而不失理性的查克还是选择了祝福,并坚守自己作为快递公司员工的职责,送出飞机失事前的最后一个包裹。很励志,很美国。

《金氏漂流记》不是《鲁滨逊漂流记》,也不是《荒岛余生》,重点不放在如何求生,而是要面对另外一个问题:当我们身处红尘闹世却一无所有时,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当我们对着这似乎什么都有的世界却一无所求时,我们会怎样?都市孤岛现象显然都发生在现代大都会中,纽约、巴黎、东京、首尔、上海——有趣的是,最常讨论这类话题的都是日韩电影,他们热衷于探讨不断向着内心穷追不舍的话题。按说日韩文化与我们同源,国人也该喜好此道才是,只是大陆导演往往不愿直面现实问题,更倾向自我犬儒化。或者,他们自己就是犬儒的一分子,于是更加不想面对。

孤岛人生之B

我经常想,我最理想的生活方式是带着纸笔和一盏灯待在一个宽敞的、闭门杜户的地窖最里面的一间里。饭由人送来,放在离我这间最远的、地窖的第一道门后。穿着睡衣,穿过地窖所有的房间去取饭将是我唯一的散步——卡夫卡。

一天忙完,她过得还挺辛苦,倒身躺在一堆废旧泡沫中睡着了。

一年中有两次会打破这刻板自律的生活,韩国每年春秋有两次全民防空演习,这时的街上如月球一样空无一人。金小姐不会错过这神秘美妙的时刻——整个喧闹的城市在二十分钟里瞬间变得静默而杳无人迹。这神奇的时刻是一个特殊城市的防空演习带来的,除此,人类社会再难见此奇境,除非是“结庐在人境”的臆想中。哈佛毕业后的一天,英国诗人T·S·艾略特走在波土顿街头,忽然置身一种奇异的寂静(silence),仿佛行走在分开的海面之间。1910年6月,他写下一首题为《寂静》的诗。这首从未发表的诗或许是他对永恒(timeless)时刻最早也最明晰的表述:

城市的街巷上

有热闹的人潮,

人生的细浪千头万端

争执烦扰,喋噗嘈嘈,

却忽然退落,分开碧波一一

这正是我们久候的时刻

就在这终极的时刻

生命变得值得过活。

(Thetimeless,是艾略特《四个四重奏》里的关键概念,又作“无时间”。)

本身就活在“无时间”中的金小姐,站到了窗前,哗地拉开窗帘,在镜头前打量这理想的美妙世界。就是凭着对世界仅存的这点点兴趣,让她在镜头里误打误撞看到了汉江中央小岛树丛里的金先生。

宅的方式有许多种,像她这种宅也是相当有水准了。不过宅的出路似乎只有一种,那就是打开房门,回归社会。所以,金小姐为了接近那个汉江小岛的“外星人”决定打开房门戴上头盔背上雨伞走到街上去时,她将这一刻比喻为阿姆斯特朗的登月第一步。

孤岛人生之C

孤独是一种状态,独处是一种能力。独处中,人会有另一种打量自己与周遭事物的眼光。

我在成都“刘一手火锅店”里曾看见有一个人自己点一口大火锅,一桌子菜,两瓶啤酒,独自从容吃喝,细细享受食物。不在意我和别人投向他的好奇和猜测——在他以餐桌搭建的乌托邦里,做他目中无人的城堡之王。日剧《孤独的美食家》怎么说来着?“不被世间和社会所束缚,幸福地填饱肚子,这段时间内变得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不受任何人打扰,专注于吃东西的这种孤高行为,才是现代人能够得到的最高治愈!”用餐食,用杜绝的表情,建立一个短暂的自我封闭空间。“吃”这件事真不简单。

但是影片中的孤岛男与深宅女却因为吃“炸酱面”激起了与外界联系的兴趣:金小姐在高倍数长镜头中望见荒岛男找到一个炸酱面包装袋子,翻来覆去口水长流,于是叫了个外卖小哥划着小船去给他送一盒现做炸酱面。谁知荒岛上的金先生竟拒绝了送来的面条,他要在岛上种玉米磨面粉全程自制炸酱面。接下来,金小姐也将房门打开一条缝艰难地对母亲说出了三年来第一句话:我要种玉米。

最后我们也知道,这是首尔,不是neverland,这世界不存在桃花源。不愿见人的卡夫卡,死后却要天天直面全世界游客与乡亲。布拉格大街小巷到处是卡夫卡乌黑的眼睛苍白的脸。韩国这一对隔绝于社会的废柴男女回归社会又能怎样?他20多万美元的债还在;她除了网上自嗨一无所长。只是,都市童话这么拍的,可以让人放心地去睡:有炸酱面,就有希望。哥我吃的不是面,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