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通常印象中，模特职业“高大上”，身材曼妙、气质出众、服饰华丽，优雅地走在T台上。正因为这样，有人开始打“模特”主意——一些女性的微博、抖音等社交平台上，动不动会收到私信：“小姐姐，你条件很好，有意向来公司面试成为兼职模特吗？”然而，这很可能是一个“美好”的陷阱。
今年1月至10月，华商报新闻热线88880000接到关于招聘兼职模特的有效投诉30余起，仅7月至9月就有18起投诉。投诉涉及5家模特公司，投诉量最多的是陕西瑄玥模特股份有限公司，有11起。
案例1
感觉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当模特
35岁的焦女士平时在家带孩子，想找个兼职，在58同城看到招聘模特的信息。“投了简历没几分钟，就有人打电话让面试。”焦女士第二天就去陕西尚唯模特经纪有限公司面试。
回到家后，焦女士在网上查询该模特公司，感觉自己被骗了。“交钱后第二天就去退钱，他们一开始态度很强硬，说已经签了协议不能退，我就坐在他们办公室，不闹也不走，他们就给我退了3500元。”焦女士说，感觉模特公司一面真一面假，真实的是确实有模特团队，假的一面是什么人都能当模特，感觉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当模特。
案例2
大三学生面试模特
被办了3000元分期贷
20岁的小张是大三学生，微博上收到私信，问是否考虑当模特。“收到私信的那段时间比较忙，一个月后才回复，之前也收到过私信，但说要交模卡费（模卡就好比模特的身份证），我就没去，这次对方说不收钱，就约了时间去面试。”小张说。
7月11日，小张来到陕西瑄玥模特股份有限公司，“说是面试其实就是聊天，感觉对身高体重都没有要求，条件很宽松，我身高1.68米，体重53公斤，聊到最后也要收钱，我质问对方不是说好不收钱吗？对方说不收模卡费，但不可能白白介绍资源给我。”小张说，“一次性支付3000元很困难，经纪人说可以分期，我没贷过款不知道怎么操作，对方拿着我的手机一边讲解一边操作，操作完后我才反应过来，已经在‘分期乐’上贷了3000元。”
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小张和朋友一起去公司要求退钱，但对方说要扣30%违约金。“我说要是不退就走法律程序，他们就把3000元都退给我了。”小张说，“他们承诺退钱后又等了一个月我才收到退款，把贷款平台上的钱还了，还多付了100多元手续费，就当花钱买了个教训吧。”
案例3
来回路程4小时拍照5分钟
案例4
两个月只赚了600元
连交的钱都没赚回来
20岁的小董是咸阳一高校大三学生，6月中旬在快手平台上收到私信，称招收兼职模特，之前收到过类似私信的小董先问对方收不收钱，得到不收钱的回复后，小董想去试一试。
案例5
合同像本挺厚的书
没看完就催着签字
身高1.68米，体重46公斤，高挑纤瘦的女孩小关21岁，也收到了招兼职模特的微博私信，“收到私信时挺感兴趣，平时也喜欢拍照，能应聘成功的话，不仅可以拍美照，还能赚点零花钱。”
7月21日，小关来到陕西瑄玥模特股份有限公司，一番介绍后，经纪人拿出合同。“合同像本挺厚的书，我还没看完，经纪人说先签字，如果觉得不合适，合同就不生效，交的钱也可以全退，就一直催着我赶紧签字。”小关说，“我当时没有3000元，经纪人让我用花呗支出1500元，说先试3个月，之后再补交剩余的1500元即可。”
回到家后，小关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就上网查询了这家模特公司，发现有很多负面新闻，就和朋友去模特公司要求退款，“经纪人说一切按照合同条款进行，我说了他之前的承诺，他根本不承认，我和朋友们就在那耗着，终于答应退款，但扣了450元。”
案例6
交钱后上了两节培训课
3880元化妆费退了3000元
案例7
微博曝光后有人主动联系
可以退款但须删除微博
22岁女孩小刘今年7月份刚从大学毕业，在Boss直聘网站找工作时，浏览到了一家广告公司，“对方说在招聘淘宝网拍模特，工资可以日结，薪酬很高，让我感兴趣的话就去面试。”去面试后，小刘发现面试的公司是陕西艺星模特经纪有限公司。“面试时，经纪人说我适合做模特，还说入门很容易，也给我看了公司的证书。”小刘说，经纪人说签的是合作关系合同，不是劳务关系，但她并不清楚两者有何区别，于是用支付宝花呗和京东白条交了3888元的服务管理费。“交完钱出门后就感觉被骗了，想退款，但公司不退钱，9月初，我在微博上发了自己的经历，之后有人主动联系我，说可以退款，但必须要把我的微博删了。”小刘说，她删除了微博并把合同寄给公司后，收到了近90%的退款。
案例8
听说要起诉
模特公司改口答应退款
刘女士21岁，在西安一所大学读大四，9月初，陕西瑄玥模特股份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微博私信邀请她面试。“我去面试的是分公司，经纪人向我保证每周都有活动，一个月最少6次，一次最少100元，她还说收的3000元是服务管理费。”刘女士说没有那么多钱，在经纪人的推荐下，用马上消费金融交了服务管理费。
案例9
交了3880元赚了120元
向媒体投诉后退了3200元
王女士说，签约费用分了很多等级，她交了3880元，签约时间为两年。签约后，王女士报了好几次名都没选上，只拍了一场活动，报酬是120元。“本来想着暑假能赚些钱，不但没赚到钱，每个月还要还贷款，算下来一年的利息就有700多元。”王女士说，浪费了3个多月还不如找其他兼职工作，她跟学校的老师商量后，决定与模特公司协商退款。
王女士说，最初公司称只退1000多元，之后她向华商报投诉，次日，公司便给她退了3200元，她感觉当初签约的金额和后面的退款金额都是有针对性的。
暗访体验
面试成功率几乎100%
都需要签约、交钱没有不交钱的公司
■陕西瑄玥模特股份有限公司西安第一分公司
培训不是免费的！
钱不够？当场指导下载App贷款
■西安聚美文化艺术发展有限公司
“签约服务费行业都会收
分期贷款是自愿的”
刘女士介绍，公司提供的培训课有瑜伽、体能训练、化妆、形体等，所有课程都需提前预约报名。“上课老师有的之前是模特，现在年龄大了就来教课。公司这周开会也商量过有些课程较少的问题，后期课程肯定会增加。”
■陕西尚唯模特经纪有限公司
“签约费是投资自己
非劳务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经纪人说，合作需要签约，会产生签约费，但后期不再产生任何费用。“之所以需要交费，其实就是对自己的投资，兼职签的是非专业模特协议，双方非劳务关系而是合作关系，没有任何约束，后期不想做了也没有违约金。”
经纪人介绍签约费主要包括后期服装、化妆、培训、推广、包装以及模卡的制作费用。“我干这行3年了，西安有四五家正规的模特公司，都需要签约、交钱，没有不交钱的公司。哪有去了一个公司，你啥都没有、啥都不会，全都由公司提供还不收钱的。”
经纪人介绍，签约费分多个等级，2880元的签约时间是一年，3800元签约两年，5800元、8800元、12800元都是签约3年。
“按一个月拍4场活动，一场300元算，一个月能赚1200元，这还是较少的情况，模特行业本来就是高收入行业。”经纪人说，合同里没约定一个月保障最少拍几场，因为这个没法保证。
■陕西艺星模特经纪有限公司
“行业不同
不是付出了就会得到相应回报”
“公司提供培训，再加上服装费、化妆费等，这都是要花钱的。”屈先生说，一般如果签约超过一个月后要求退钱，公司给退所交管理服务费的15%，出于人情考虑，可以给小杨退25%。
也有兼职学生去辖区派出所报警，但被告知属于经济纠纷，应去法院起诉。投诉至辖区劳动监察部门，调查后发现不是劳动关系，他们也无法介入处理。
大部分学生都选择与模特公司私下协商，有的还需签订保密协议不得对外透露或需要删除对公司不利的负面微博等才能拿到退款。
陕西省模特艺术协会：
协会只能引领，难以管理
那模特是否属于文化部门监管？西安市文化和旅游局的工作人员说，文旅局不涉及模特公司的监管，没有业务上的关系。“模特公司属于企业，文旅局主要管理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等的文化活动。”
劳动监察部门：
合作协议未建立劳动关系
不受《劳动法》保护
西安市人社局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工作人员说，兼职模特与模特公司签的是合作协议，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其中涉及的培训有可能是培训机构或培训服务业务，培训的性质、是否有劳动关系等需通过法院或劳动仲裁认定。工作人员建议，大学生如果打算兼职，选择工作单位前应看清楚单位的营业执照，看各方面资质是否完善，然后再理性地选择签订劳动合同还是合作协议，“如果确认要建立劳动关系，签订的劳动合同需包含这几个要素：劳动报酬、工作时间、地点、工作范围、岗位、其他相关福利待遇等，查看清楚后再签合同或协议。”
模特公司是不是中介？能收取培训费吗？
西安市雁塔区人社局劳动监察大队一位工作人员介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就业促进法》相关规定，职业中介机构不得向劳动者收取押金，违反规定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退还押金并处以500元以上2000元以下罚款。但模特公司是个新兴的东西，他们查看过兼职模特与模特公司签定的协议或合同，内容说明签约双方是合作关系，但并未明确指出是中介性质，“我们去物价部门了解过，培训收费是行业行为，只要有公示、能被认可就行，价格由市场调节。”
律师说法：
学生兼职也要签劳动合同
兼职不得以担保等名义收取费用
那么，合作协议与劳动协议有何区别？在校大学生兼职是否可以签劳动合同？兼职是不是不允许收取任何费用？学生兼职时该如何维护自身权益？
韩朝泽律师说：“在外兼职的在校大学生也应重视与用人单位签署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是劳动者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的重要依据。”
经纪合同很难被认定为劳动合同
维权可先申请仲裁再起诉
韩朝泽称，在本案中，当事大学生与经纪公司之间订立的是经纪合同。根据《经纪人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经纪合同可能同时兼具行纪、居间、委托等合同性质，当事人之间的具体法律关系应当根据具体合同的性质确定。
“但在司法实践中，将经纪公司与艺人之间订立的合同认定为劳动合同的案例比较少见，劳动仲裁机构对此类仲裁申请一般也不予受理。”韩朝泽律师说，“当事大学生只能根据合同约定先申请仲裁，再向人民法院起诉经纪公司违约以维护自己合法权利。”
韩朝泽建议，在校大学生在外兼职应注意甄别兼职公司，一定要通过正规途径选择正规用人单位，并及时签署、留存劳动合同。此外，演艺、模特等行业亟需国家出台相关的法律法规予以进一步规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