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铁哥们传承接棒的故事,这是一个兄弟连互助拼搏的传奇,这是一个逆市而行,力克强敌的史诗。
继本届欧洲杯幅员和人口最小的冰岛淘汰英格兰,第二小的威尔士接踵爆冷,淘汰了强敌比利时,昂首挺近四强。英格兰盼了20年没法实现的目标,威尔士一次亮相就做到了。欧洲杯自1980年有分组以来,这是闯入半决赛的第三位初哥,第一家首秀即有四强的,是威尔士的下一个对手葡萄牙。
红龙淘汰红魔,对手心服口服,先「让」一个,纳英戈兰的30码火箭炮蹿入门将亨尼斯右上死角,人们担心红龙步匈牙利后尘,一场屠龙即将上演。威尔士阵脚不乱,很快由队长阿什利威廉斯藉角球头槌扳平,复由中锋罗布森卡努即兴表演「克鲁伊夫大转身」,一招骗过3名对手,推射中鹄反超。英国媒体欢呼:「以后这个动作该叫罗布森卡努大转身了!」尾声,沃克斯替补上场,反击中接队友根特右路传中头槌锁定胜局。他是已故前任主帅斯必德任内最后一位进球的国脚,在现任主帅科尔曼麾下,沃克斯将「屠龙」变成「擒魔」,谱写历史新篇。
最该代表大英的三狮灰溜溜回家了,这帮少爷兵对惨败貌似无动于衷,鲁尼已和家人汇合去了西班牙度假,斯特林竟有闲心拍下家中卫浴传上社交网络,众多球迷大骂:「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威尔士接过了大英的旗帜,举得更高。媒体哀叹:威尔士现在是英雄,英格兰狗熊都不是。按说,大英米字旗是英格兰、苏格兰和爱尔兰的三合一【合并前三家都是王国,威尔士只是大公国,低人一等】,上面并无威尔士元素,威尔士的「国旗」是绿白底色上一头愤怒的红龙,结果是红龙捍卫着大英的荣誉。
导演这次壮举的是「龙头」科尔曼,他是这批「小龙」的前辈,十几年前因一场车祸过早挂靴。科尔曼伤势之重——胫骨粉碎性骨折,两膝韧带断裂,踝骨挤至变形——医护人员一度考虑截肢,才能将他从撞得面目全非的私车里抬下来。科尔曼好歹保住了双腿,威尔士则无意中等来了救星,尽管还要等上几年。科尔曼当时效力英甲【即今英冠】的富勒姆,升超在望,断腿时年方而立正值盛年。遭此横祸,倒也想得开:不踢球那就改当教练呗。时任威尔士主帅马卡休斯和他交情不错,特意让他在主场友赛德国最后一分钟替补上场,向红龙球迷告别,他感动得涕泗横流。
科尔曼后卫出身,代表威尔士32次,有英、威和伊朗血统,是个性格开朗,自大自信的乐天派,踢球时爱半场在更衣室里对场上形势评头论足,指出下半时该怎么踢,让时任主教练基冈很不高兴,两人为此吵过多次。退役后,科尔曼进入富勒姆的教练班子,得到基冈的继任,大名鼎鼎的法国「铁三角」成员蒂加纳点拨,迈出执教的第一步。蒂加纳下课后,东家法耶兹放弃更有名气的德国人托普穆勒,和未来的苏格兰主帅博里,让科尔曼暂代帅印。科尔曼成功保级转正,成为英超史上最年轻的掌门,时年三十有二。富勒姆保级无虞,惜阵容不断失血【范德萨和萨哈先后加盟曼联】,难度越来越大,科尔曼干了不到4年,终在一波7场不胜后被解职。
年少轻狂,科尔曼不像很多同行那样窝在家里等机会,听从前辈弗格森等人建议去国外试试运气,遂赴西甲执教皇家黑社会【打错,是皇家社会】。科尔曼并不认真,和许多留洋的英国球员或教练一样,思乡病很快发作,归心似箭。有一天他参加新闻发布会迟到24小时,还撒谎说家里洗衣机漏水,把房间泡了。那帮记者还真有耐心,等了他一天还没散。听他这么扯谎,《马卡》立刻刊登一张他在夜店作乐到天明的照片:敢情不是水泡了府上,是你在泡夜店啊。
科尔曼又开始转工,甚至跑到希腊去带乙级队,半年后又说俱乐部资金不到位走了。多年后忆及这番折腾,感慨自己不懂事:「我怎么会做出【撒谎】那么混账的事情!」2011年11月,一桩悲剧,让科尔曼的执教生涯迎来转折点。时任威尔士主帅斯必德在家中悬梁自尽,威尔士正在打欧预赛,晴天霹雳,群龙无首。斯必德为何自尽,到今天都是个谜。威尔士找到科尔曼,科尔曼虽然对执教国家队很自豪,但没料到上任是这么一个环境。
斯必德执教红龙不到一年,事必躬亲做了很多实事,为威尔士足球翻身打下基础,至今斯必德的很多遗存仍受到尊重。欧洲杯期间,威尔士全队不时提到斯必德,称己队表现足以告慰他在天之灵。科尔曼和斯必德是铁哥们,十几岁时就是队友兼好友。斯必德走得突然,科尔曼觉得接班「好像是在背后捅了他一刀」,无端的负疚让他很长时间不敢越雷池一步,修正斯必德的打法,更有队内老少国脚,包括贝尔在内,并不希望科尔曼改革大刀阔斧,甚至,他们不希望来个新主帅。
斯必德偏爱433系统下的控球打法,这么做固有远见,但威尔士球员水平参差不齐,既有大圣这等奇才,也有一堆只能踢英冠的三流球员,控球和强队较量就是个死。科尔曼带队连折头5阵,其中在贝尔格莱德被塞尔维亚灌了6个,他走到了下课边缘,队员们的士气也跌到谷底。
不改变是不行了。
科尔曼从斯必德的阴影中挣扎出来,断然我行我素——改四后卫为三后卫,移贝尔作箭头,由控球转向快反,威尔士的运气逐渐好转。本届预选赛头阵,威尔士作客安道尔,死活敲不开鱼腩大门,差点帮安道尔终止连败纪录——该队头41场正式比赛全部夫子搬家,威尔士险些玉成他们拿到队史第一分。贝尔获任意球,一罚不中,蒙裁判开恩再罚,进了。随后的都是历史了,威尔士众志成城,让同组的比利时无可奈何迄今不曾赢过。
英格兰成天抱怨英超外援泛滥,只有三成多球员可以入选国家队,造成执教三狮是无法胜任的工作。他们也不想想:如果科尔曼有英格兰的选才范围,他连银行也敢抢。即使将所有在英超上过场的威尔士球员召齐,也凑不足大赛的23人阵容,冷不丁还有人挂靴啥的。这些威尔士球员并不是个个都在英超打主力,很多人处在首发边缘,吃了上顿没下顿。相反,威尔莫茨要来英超考察国脚,一场比赛能看六、七个。
可见,威尔士有如此出色的成绩,和选才范围没有正相关,更多和科尔曼组建球队,考察球员,制定打法,以及高超的人员管理技巧分不开。如果没有真本事,穆里尼奥怎会赞他是英超最优秀的少帅,主动引荐给本菲卡。科尔曼对祖国有真爱,视代表红龙上场为职业生涯骄傲,和刚离开曼联的吉格斯退出国际赛之前,「奉命」对国际赛挑挑拣拣对比鲜明。因为这份赤诚,科尔曼在队里说话底气十足,他和队员们打成一片称兄道弟,也让全队无比团结,誓死效忠,媒体称赞他们就像《兄弟连》。
感谢科尔曼,红龙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