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道藏续编》收录了《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和《泥丸李祖师女宗双修宝筏》两个女丹文本。这两个文本都强调因生理结构与特性之不同，女子在实施一般内丹修炼的“炼精化气”之前，必须要有一个“炼血化精”的过程，即所谓“斩赤龙”的过程。女性的“赤龙”对应于男子的“白虎”，含藏于女子胸腔之内，以不稳定的女性之火的形式表现出来，是女性生命能量之根基。“斩赤龙”象征着将女子的先天元气积聚起来，而不是让其随经血散失。在内丹修炼的所谓“逆转的镜像”里，后天的生理要素必须通过修炼，方能返本归根，结成“仙胎”。
关键词：斩赤龙；女丹；逆转；镜像
原文载于《东方哲学与文化》第8辑。
大约在清代（1644—1911）初期，出现了一类新的内丹文献，即所谓的“女丹”典籍。这类文献旨在向女性讲解内丹修炼的心理—生理技术。[1]尽管其基本原理和普通内丹法并致，但因男女生理结构之不同，女丹道也颇有独特之处。[2]一般说来，女丹的修炼强调女性与月亮的相似性——月亮规律性的圆缺转换，与女性月经的生理周期颇相仿佛。女子经血的来去循环，恰似女子的“生”“死”变奏曲，“生”时倏然解脱，“死”时为锢为苦。因此，对女性而言，“修经”（CultivatingtheMenses）[3]，即通常所说的“斩赤龙”，就是女丹道的基本功法。这是本文讨论的核心，也是女丹修炼的关键，同时也是男女丹法的基本区别所在。[4]
在《道藏续编》（1834年刊，四卷本，1989年海洋出版社重刊）中，女丹文本仅有两个：一是《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5]，一是《泥丸李祖师女宗双修宝筏》[6]。下面的讨论将以这两个文本为基础展开。
一女性、月亮与经血
规矩和禁戒在中国的女丹文献里也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上文谈到的《道藏续编》中的两篇内丹典籍，其内容都是奠基在这类规戒之上的；这些规戒本身也是内丹修炼体系的一部分。尽管这类典籍认可女子从事内丹修炼，但同时也谆谆告诫她们，要恪守妇道、忠于夫君，要谦卑柔顺，要承担对社会的责任，如此等等。在从事内丹修炼之前，她们须按照这类戒律条文来忏悔罪业。[14]因此，与“修经”有关的戒规在女子内丹修炼过程中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被认为是女性“斩赤龙”的先决条件。[15]
许多研究都强调女子因其月经的存在带有了不洁和染污的性质，因而被认为是“低人一等”的，然而一旦变换语境，女性月经的象征意义则可能大不相同。在许多古代文化中，月经被认为是神圣的。尤其是在密教之反转的逻辑中，危险的、污染的月经之血反而拥有了乐和解脱的性质。在密教里，女性的身体因代表了女神的形象而拥有了神圣性。[16]在印度，阿萨姆人的密教修行者通常在八九月份所谓女神的月经周期内，举行一年一度的集会活动。[17]
如果说在印度，女神的月经期被认为是举行集会和进行修炼的吉祥时段的话，那么中国的女丹修炼也同样认为这一时段具有特殊的重要性。事实上，中国女丹修炼也有与密教类似的反转逻辑，它与对女性的伦理规戒一样，在女丹修炼过程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诚然，讨论两种文化传统在这一方面的异同十分有意义——尤其是在学界对清代道教和密教之关系几未涉足的情况下；然而，鉴于本文讨论的范围仅止于女丹道，是以我仍将讨论的重点放在月经初期（“初经”）这一快乐的、具有潜在解脱性的重要时段上。
二“初经”：女丹修炼“最初时刻”的觉察与“天癸”的作用
《黄帝内经·素问》第一篇就谈到了“天癸”一词，将其与男女的生殖系统及其功能联系起来。[20]具体而言，“天癸”指的是与肾脏之“气”的积聚紧密相关的生殖力的肇始（生命能量最强之时）。由于肾“气”与性功能有关，是其他重要的生命能量的基础，因此掌控了它，也就掌握了长生之方。在此意义上，“天癸”就成了“元气”的同义语，在女丹修炼过程中意义重大。[21]这就无怪乎《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将女性的“本命”（destiny）跟“天癸”紧密关联了。[22]然而深究起来，这一术语有着相互矛盾的双重含义：一方面，它代表了人体创造性能量的巅峰时刻；另一方面，它也是“先天”（beforeheaven）基因遗传开始退化的起点。我们还可以将“天癸”一词分开来理解：“天”指先天的遗传基因，“癸”是中国传统中十天干的第十位，代表青春期，意指水的流动。此外，“天癸”还让我们联想到用以表达女性经血和行经过程的另外一个术语——“壬癸”[23]。在女丹典籍中，“壬癸”又可细分为以下两个阶段：
1.“壬”的阶段。按照清代著名道士、龙门派第十一代弟子刘一明的解释，此阶段也称“天”（见本文注释23），是指经前、经后出现了所谓“真元”（trueenergy）的时段。这是女子从事女丹修炼的合恰当时机（“阴”中生“阳”，或“阳”中产“阴”），跟女性之妊娠和生产的可能性有关。
女丹典籍中称女子的这种内丹修炼为“斩赤龙”（BeheadingtheRedDragon）。“赤龙”的象征意义，当与女子月经前后各两日半女子能量的基础（energeticbasis）有关。另外，在理解“经血”（menstrualblood）一词时，要将它与上文谈到的“癸”的阶段的经水或癸水区别开来。只有在斩断赤龙之后，先天的元阳真气才能展露真容；这一过程可以用自“癸”至“壬”（“壬”←“癸”）或自“癸”至“天”（“癸”←“天”）的反方向运动来表示。[26]“赤龙”象征着元气的积聚，是能够转化为真元能量的内在动力。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理解“赤龙”和“斩赤龙”的真正含义了。[27]在下文中，我们将用“颠倒”（upside—down）的概念对其作进一步探究。“颠倒”，即在逻辑上逆转（反转）的思想，是内丹修炼的基本原理之一。这一点，既表现在男、女在身体结构上存在的“逆转的镜像”（invertedimage）上，也体现在男、女相似的“逆则成丹”的修炼轨辙上。
三作为男子镜像之逆转（invertedmirror）的女子
女子有其自身的特性和生理结构。如我所言，女性生命的能量根基是血液（blood），因此女子的内丹修炼必然以炼化这一物质为起点。在开始内丹修炼的第一个阶段“炼精化气”之前，女性首先需要“炼血化精”。因为对女性而言，每个月的月经，将使她损耗大量的创造性能量，因此这一步骤，即通常所说的“斩赤龙”，就成为女丹修炼的基础性环节。与女性的这一修行步骤相对应的，是男性对“精”的炼化。内丹文本《女金丹》描述男女两性内丹修炼的区别如下：
男子以阳生，为火，火回就水成功；女人以阴生，为水，水回就火成功。何为阴生？阴生者，潮信是也。男子炼气，女人炼形。男牵白虎，女斩赤龙。白虎者，神与气也；赤龙者，精与血也。男子阳生在子，女人阴生在午。子乃肾经，午乃心经。午是阴之根，子系阳之苗。男子外阳而内阴，女人外阴而内阳。男子夺外阳以点阴，女人夺外阴以点阳。此乃女人修仙之道。[28]
在此意义上，女性恰恰是男性镜像的逆转——“赤龙”一旦被斩断，就与男性的元气一般无二。“赤龙”代表了女性潜在的受孕和生产能力。[29]女性的“赤龙”对应于男子的“白虎”：“赤龙”含藏于女子胸腔之内，以不稳定的女性之火（femaleFire）的形式表现出来；“白虎”则在男子睾丸之中，表现为易燃烧的男性之水（maleWater）。由此，男女内丹修炼的起手部位恰好相反。女子专注于两乳之间的乳溪，通过轻按乳房来启动血气的循环。[30]一旦炼化完成，女子之血会降至肚脐附近的“下丹田”，从而转化为“精”（essence）。与此相反，男子则将其精神聚焦于生殖系统（肾脏/睾丸），即一开始就专注于所谓的“下丹田”，从而积聚精元。一旦炼化完成，男子之精（而非精液/精子）就会转化为“气”，并上升至头部的所谓“上丹田”。
四结论
由此可知，女丹修炼过程中的所谓女子“月经的中断”现象，其实与男子在内丹修炼过程中的“精流的中断”现象是相对应的。女子的这种“中断”代表着世俗女性与修丹女子的重大区别——前者顺着普通女性的生命轨迹生儿育女；后者则能掌控并扭转这一进程，孕育出“真我”（TrueSelf）。
“斩赤龙”意味着女子对其身体和时间的充分控制，一如男子控制其精元的妄动一般。二者都需要严格控制情欲、昏沉和心猿意马。在“斩赤龙”的过程中，女性将会体验到自身特殊的“阴阳消息”，理解自身生理周期如潮水般起落的价值所在，从而更好地体悟自身所具有的“成仙”资粮。通过这一修炼，女性可以从经水的外流中解脱出来，体会“真我”降临的快乐，这是女性复返“先天”的开始。自兹以往，她就可以跟男子一样从事其他的修炼步骤，也就是内丹典籍中常说的“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等程序。一旦女子进入到“中”（Center）的状态，一个全新的境界就会显现出来——在此境界中，所有的二元对立将被超越；男女两性的差异也得以弥合。无怪乎内丹典籍常说，内丹修炼成功的人往往缺乏单一的性别特征，或者集男女两性特征于一身——女子双乳缩小如处子，男子则出现所谓的“马阴藏相”。
﹡【译者按】：原文的出版信息：MonicaEsposito,“BeheadingtheRedDragon:TheHeartofFeminineInnerAlchemy”,InFacetsofQingDaoism,Wil/Paris:UniversityMedia,2016,—238.另外，标题序号为译者所加。
[1]最早的中国内丹典籍的清单，参见CatherineDespeux,ImmortellesdelaChineancienne:Taoïsmeetalchimieféminine,Puiseaux:Pardès,1990,—302.按照戴思博的观点，最早的女丹文献完成于1743年（同上，）；然而女丹典籍所涉及的参引文献，其出现则要早得多（同上，）。
[2]有关女丹道，参见CatherineDespeux,,ArtoftheBedchamber:TheChineseSexualYogaClassicsIncludingWomen’sSoloMeditationTexts,Albany:StateUniversityofNewYorkPress,1992.MonicaEsposito,LaPorteduDragon:L’écoleLongmuMontJingai͏̈etsespratiquesalchimiquesd’aprèsleDaozangxubian(SuiteauCanonTaoïste),thèsededoctorat,UniversitédeParisⅦ,1993,,—374.MonicaEsposito,«L’alchimieféminine»,(éd.),Dictionnairecritiquedel’ésotérisme,Paris:PressesUniversitairesdeFrance,1998,—52.
[3]“经”在汉语中有多个意思，诸桥辙次（MorohashiTetsuji）所编《大汉和词典》谈及之。其中谈到，“经”指女子之月经，进而指女子月经一月一行的规律性；参见诸桥辙次编《大汉和词典》卷八，东京：大修馆1976年版，第1072a页。引申言之，又指所谓的“常道”（constantWay）、准则或轨则；参见《汉语大辞典》卷九，上海书店1986年版，第859页。下文我们将会看到，“常”/“常道”的概念揭示了女丹修炼过程中月经的意义所在，它跟特定的戒规的持守有关，也跟女性月经周期的“重整化”（regularization）有关。正是有了这些修持轨则，女子才能藉由自身对月经的感受来体会月亮消长变化的规律性。此外，月经的规律性来临，也使得女子能够理解世间阴阳消息之周期的真正意义，一如其身体所映显的那样。
[4]这两个文本的英文译本，参见DouglasWile,ArtoftheBedchamber:TheChineseSexualYogaClassicsIncludingWomen’sSoloMeditationTexts,—201,204—212.其法文译本，参见MonicaEsposito,LaPorteduDragon:L’écoleLongmuMontJingai͏̈etsespratiquesalchimiquesd’aprèsleDaozangxubian(SuiteauCanonTaoïste),,—374.除这两个文本之外的女丹典籍，参见陶秉福《女丹集萃》，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这里的很多观点在笔者的博士学位论文中已经谈到，笔者只是参引了其中与女丹关系密切的部分内容。
[5]《道藏续编》，海洋出版社1989年版，第3册，第1a—6b页。对这一文本的详细介绍，参见MonicaEsposito,“LongmenTaoisminQingChina:DoctrinalIdealandLocalReality”,JournalofChineseReligions,,2001,—231.
[6]《道藏续编》，第3册，第7a—12b页。该文本有副标题“女功指南”。对这一文本的详细介绍，也请参见拙文MonicaEsposito,“LongmenTaoisminQingChina:DoctrinalIdealandLocalReality”,JournalofChineseReligions,,2001,—231.有关女丹道中戒律的作用，参见CatherineDespeux,ImmortellesdelaChine,—152.
[7]《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中说，“女子，阴质也，月象也”。参见《道藏续编》，第3册，第1b页。
[8]“太阴月的周期，即月亮绕地球旋转的周期，与人类女性的月经周期关系密切。对重生和多产的召唤，以及月光的无私普照，使月亮含蕴了浓郁的情感意义。”参见,MappingTime:TheCalaranditsHistory,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1998,
[9]参见RobertBriffault,TheMothers,,NewYorkandLondon:Macmillan,1927,—432.艾斯特·哈丁在其《女人奥秘古今谈》也曾引用《母亲》中的这一内容，参见,Woman’sMysteries:AncientandModern,BostonandShaftesbury:Shambhala,1990,
[10]参见,Woman’sMysteries:AncientandModern,如今，法语中指称月经的惯用词汇是“règles”，强调月经周期的规律性（regulation）。
[11]女性被禁止接触黄油、葡萄酒和肉类，参见EmilyMartin,TheWomenintheBody,MiltonKeynes:OpenUniversityPress,1989,—99.与月经禁忌有关的污染理论的详细阐发，参见MaryDouglas,PurityandDanger,London:Ark,1984.在有的现代文化里，这类禁忌或禁令仍然盛行，参见KarinKapadia,SivaandHerSisters:Ger,Caste,andClassinRuralSouthIndia,BoulderandOxford:WestviewPress,1995.Ruth—IngeHeinze(ed.),TheNatureandFunctionsofRituals:FirefromHeaven,ConnecticutandLondon:BerginGarveyWestport,2000.
[12]德尔玛·德席尔瓦（DeemadeSilva）在《僧伽罗女子的成年礼》（“SinhalesePubertyRitesofGirls”,inRuth—IngeHeinze(ed.),TheNatureandFunctionsofRituals:FirefromHeaven,）中说，在女子的第一次月经来临时将其隔离，是为了保护她们免受恶魔的侵扰——恶魔会进入她们的身体，带来疾病，或者影响其心理机能。
[13]参见,Woman’sMysteries:AncientandModern,—59.
[14]《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以女子应当领受的强调恪守妇德的“九戒”开篇。这些戒律在当今中国全真道的道姑身上，仍然适用。有关这九条戒律，参见《道藏续编》，第3册，第1a页；其英文译本，参见DouglasWile,ArtoftheBedchamber:TheChineseSexualYogaClassicsIncludingWomen’sSoloMeditationTexts,其对应的法文文本，参见CatherineDespeux,ImmortellesdelaChine,—152.
[15]《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中的第四条戒律尤其重要，参见《道藏续编》，第3册，第2a页。
[16]在古老的文化传统中，我们也可发现视经血为强有力物质的观念，而与污染观念没有关系。参见,TheSacredThread:HinduisminitsContinuityandDiversity,Edinburgh:EdinburghUniversityPress,1981,—148.,Women’sHistoryandAncientHistory,ChapelHill:UniversityofNorthCarolinaPress,1991,,SivaandHerSisters:Ger,Caste,andClassinRuralSouthIndia,,76.在印度教性力派典籍中，有经血具有神秘力量的说法，参见MadhaKhanna,“TheGoddess—Women,EquationinSāktaTantras”,inMandakrantaBose(ed.),FacesoftheFeminineinAncient,Medieval,andModernIndia,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2000,—119.这类传统往往跟印度密教的炼丹术修炼有关，参见DavidGordonWhite,TheAlchemicalBody:SiddhaTraditionsinMedievalIndia,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1996,—202.在藏传佛教金刚乘（Vajrayāna）传统中，据说著名的空行母多杰帕嫫（ḌākinīDorjePagmo）的经血形成了波德朗湖（PhodrangKyomotso），成为密教修行者的圣地。参见ToniHuber,TheCultofPureCrystalMountain：PopularPilgrimageandVisionaryLandscapeinSoutheastTibet,NewYorkandOxford：OxfordUniversityPress,1999,沙弥尼在修行时常观想空行母，以净化其性欲望，参见MonicaEsposito,«UnatradizionedirDzogs—cheninCina,unanotasulMonasterodelleMontagnedell'OcchioCeleste»,AsiaticaVenetiana,,1998,—224.（尤其是第222页）MonicaEsposito,“ASino—TibetanTraditioninChinaattheSouthernCelestialEyeMountains:AFirstComparisonbetweenGreatPerfection(rDogschen)andTaoistTechniquesofLight”,intheinternationalconferenceTantraandDaoism:theGlobalizationofReligionandItsExperience，BostonUniversity,19—21,Apr.,2002.MonicaEsposito,TheZenofTantra,WilandParis:UniversityMedia,2013.
[17]参见DavidGordonWhite,TheAlchemicalBody:SiddhaTraditionsinMedievalIndia,,451,note67.
[18]参见《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载《道藏续编》，第3册，第1b页（原文为：“自有一点初经，含于内牝，如星如珠，乃是先天至宝。藏于坤腹之上，位于中黄之中。……则此一物，得附性天，便成元一，不变赤珠，不化天癸。”），第2a页（原文为：“按初经命宝，不失知修，则附性天，而化元一。”）在很多文化传统中，第一次月经的出现被认为是一个重要的时刻，标志着女子性能力和生育力的成熟。今天，许多地方仍然有庆祝“初经”的仪式。参见KarinKapadia,SivaandHerSisters:Ger,Caste,andClassinRuralSouthIndia,,95.,RitualPracticeofSinbaleseVillage,FortWorth:HarcourtBraceCollegePublishers,1998,,“SinhalesePubertyRitesofGirls”,inRuth—IngeHeinze(ed.),TheNatureandFunctionsofRituals:FirefromHeaven,—85.在中国的女丹文本中，有一点是引人注目的，即被视为既危险又有利的这一时刻，是如何转化为女子内丹修行的组成部分的。在此意义上，女丹的“初机”（也称“气机”或“初气”）就成为与“初经”相对应的概念，因为“初机”是“气”分化为阴阳两部分之前所呈现出来的短暂的时刻。参见MonicaEsposito,LaPorteduDragon:L’écoleLongmuMontJingai͏̈etsespratiquesalchimiquesd’aprèsleDaozangxubian(SuiteauCanonTaoïste),,—291,315—316,377.至于这些术语的宇宙论意涵，参见IsabelleRobinet,«PrimusMovensetcréationrécurrente»,TaoistResources,,,1994,—70.
[19]参见《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载《道藏续编》，第3册，第1a页。英文译本，参见DouglasWile,ArtoftheBedchamber:TheChineseSexualYogaClassicsIncludingWomen’sSoloMeditationTexts,,note18.
[20]戴思博曾引用该文，参见CatherineDespeux,ImmortellesdelaChine,
[21]明代医生张介宾（1563—1640）在其《质疑录》中，对《黄帝内经》中的“天癸”作了详细解释，参见张介宾《质疑录》，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1年版，第28页。与其他医学派别的解释相比，张介宾将“天癸”与“元气”而非精血联系起来（原文为：“天癸者，天一所生之真水，在人身是谓元阴，即曰元气。……则知天癸非精血矣。”）参见MonicaEsposito,LaPorteduDragon:L’écoleLongmuMontJingai͏̈etsespratiquesalchimiquesd’aprèsleDaozangxubian(SuiteauCanonTaoïste),,,note285.《道藏续编》中的内丹文本，将张对“天癸”的解释运用于女丹和一般的丹道修炼。参见《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载《道藏续编》，第3册，第1b、5、13页；第2a、3b、6页；《泄天机》，载《道藏续编》，第1册，第3b页；《张三丰全集》，载《道藏续编》，第3册，第5a页。（【译者按】：《质疑录》是江苏科技出版社在南京出版的，原文误为“北京”（Beijing）；时间当为“1981”，原文误为“1989”。译文据改。）
[22]参见《西王母女修正途十则》，《载道藏续编》，第3册，第1b页。原文为：“盖以女命还在天癸，天癸不化，命何能保？”
[23]清代道士刘一明（1734—1821）在其所著《象言破疑》（卷下，第42a页；载《道书十二种》，中国中医药出版社1990年版，第2册，第205页）中谈到“壬水阳兮癸水阴”的说法；在讨论女丹斩赤龙之术时，刘一明又谈到“天壬地癸相见面”（《女金丹》，载陶秉福《女丹集萃》，第304页。）这很好地解释了“天壬”和“地癸”之间的关系，同时也是对女丹修炼要超越二者表面之对立的很好的说明。
[24]有关这些术语的解说，参见CatherineDespeux,ImmortellesdelaChine,—256.
[25]参见《女金丹》（载陶秉福：《女丹集萃》，第302页）及《女丹合编》（载陶秉福：《女丹集萃》，第96页）。《奥义书》对于与女子初经有关的吉祥时刻，不乏溢美之词：“毫无疑问，在月经结束时换却衣服的女子是最吉祥的。一旦她这么做了，那么就可以被走近，并可与人行房事。”参见PatrickOlivelle,TheEarlyUpaniṣads:AnnotatedTextandTranslation,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1998,
[26]此即刘一明所言“天壬地癸相见面”（参见本文注释23）；也与下面的解释合拍：“天，颠也，谓头顶颠。”参见《释名》，载郝懿行等编《尔雅·广雅·方言·释名》，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年版；何新：《诸神的起源》，台北：木铎出版社1989年版，第269页。在内丹修炼中，这是一种“界域颠倒”（Upside—downworld）的意像，是一种反转的逻辑。在这种情况下，经水不是如世俗般顺流而下，而是通过修行上升至天。这相当于从“后天”（worldafterheaven）复返“先天”（worldbeforeheaven）。有关内丹中“界域颠倒”的概念，参见IsabelleRobinet,«Lemondeàl’enversdansl'alchimicintérieuretaoïste»,Revuedel’histoiredesReligions,,,1992,—257.
[27]此处作为逆转的头部或掉落在地的头颅（即释“天”为“颠”，见上一注释）之意像的“颠倒界域”的概念，让我们联想到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头颅被斩的英雄人物刑天。参见何新：《诸神的起源》，第268—269页。AnneBirrell,ChineseMythology:AnIntroduction,London:JohnsHopkinsUniversityPress,1993,—217.中谈到这一神话的时候说，“为天所刑”（PunishedbyHeaven）或者“因天成形”（ShapedbyHeaven）的无头英雄以乳为目，以脐为口，颇类似于当今医学上的所谓“移植”（transplants）术。这可视为女丹“斩赤龙”修炼中所宣称的身体改变的一种象征，因为女子应当首先将身体转变为与男子类似的身体（即《樵阳经》所说的“乳头缩而赤龙斩，变成男体”，参见陶秉福《女丹集萃》，第136页），最终将身体炼化为兼具男女两性特质的身体（详见本注释后文）。此外，头颅斩断也内蕴了重生的观念。《十洲记》（《道藏》，第598号，涵芬楼线装本，第330册，第2b页）记载有一种怪兽，火不能伤之，纵然头被砍也能复生。贺碧来曾引用过此事，参见IsabelleRobinet,Méditationtaoïste,Paris:AlbinMichel,1995,在中国文献中，那些斩龙或者是杀死可怕动物的英雄俯拾皆是，而且他们往往被暗示为可以治疗疾病，或者驱除邪魔。颇为有趣的是，印度神话中也有与女子月经有关的斩杀恶龙的神话故事，如魔鬼般的恶龙乌里特那（Vrtra）因为阻碍降雨而被因陀罗（Indra）斩杀。但与中国的神话传说不同，这一印度神话的后来版本加入了新的内容——由于乌里特那是以婆罗门的形象出现的，因此在争斗中胜出的因陀罗必须要接受惩罚。因陀罗跑到了女人们那里寻求庇护，要求她们承担自己杀死婆罗门罪过的第三部分，于是乎女人们就承受下来，其所承担的罪过则表现为月经。参见MadhaKhanna,“TheGoddess—Women,EquationinSāktaTantras”,inMandakrantaBose(ed.),FacesoftheFeminineinAncient,Medieval,andModernIndia,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2000,—118.在密教逆转的逻辑中，也有印度女神斩杀恶魔的故事，一如广为人知的杜尔迦（Durgā）斩杀化为公牛的恶魔一般。但女神的形象打破了对婆罗门的既定印象，她手持武器与恶魔战斗，她的血是神圣的，不再具有染污性。参见KimKnott,Hinduism:AVeryShortIntroduction,NewYork:OxfordUniversityPress,2000,,TheAlchemicalBody:SiddhaTraditionsinMedievalIndia,,191—202.也可参见上文的注释。还有一点要着重指出，即炼丹视域中通用的所谓“斩赤龙”的隐喻，其原初意义是指石灰或金属硫化物的形成。参见JosephNeedham,ScienceandCivilisationinChina,,part2,Cambridge: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74,
[28]此段文字见于陶秉福：《女丹集萃》，第301—302页。在该书第132页有“女功炼己还丹图说”，旁有一段文字：“午是阴之根，子乃阳之苗。男子外阳而内阴，女人外阴而内阳。男子夺外阳而点内丹，女子夺内阴而点外丹。”跟本段文字的后半部分相似。（【译者按】：此注释原文为：此段文字见于陶秉福《女丹集萃》第301页。“午是阴之根”开头的后半段文字也见于陶秉福《女丹集萃》第132页的“女功炼己还丹图说”。考陶秉福：《女丹集萃》原文，页码当为301—302页；又“女功炼己还丹图说”以“午是阴之根”开头的一段文字与正文中引文的后半段在文字上略有出入，原注认为相同，误。译文据改。）
[29]作为精血的赤龙一旦被斩断（即颠倒其性质），就可以返回其本源，即天癸之府库（reservoir）。可参见张介宾在其《质疑录》（第28页）中所说：“天癸在先，而后精血之……”一段文字，也可参见上文注释和下文注释。
[30]恰恰是通过在遮盖其本性的外显面（即月经和乳房，女子区别于男子的性别特征）上的修炼，女子方能获得解脱。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男子及其性别特征。尽管在许多文化中，因男女身体性征方面的不同，将女子视为下劣的性别，但在女丹修炼的逆转的逻辑里，这类性别特征却成为女子修行解脱的资粮。
[31]一如李道纯（活跃时间在1288—1306年）在《中和集》中所言：“默即说兮，说处元来有默，只默说便是金丹秘诀。”参见李道纯《中和集》卷六，《道藏》，第249号，涵芬楼线装本，第118—119册，第12a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