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x摄影

严明:在摄影中遇见心软的神

admin 154
好的瞬间像雕塑

在这场北京的沙龙上,有他的老朋友,五条人的仁科和茂涛。他们有过多次合作。2020年的“开船歌”新年音乐会,严明给他们拍了海报照片,乐队成员坐在乌篷船上,江水宁静、缓慢,身后是半隐半现于雾中的沙汀、植被和城市。2023年,五条人去美国耶鲁大学参与研讨会的海报上,仁科和茂涛坐在仅有两面的纸壳样板间内,纸壳上贴着世界地图和一扇假窗户。纸壳背后,是一栋老旧楼房,灰暗、空旷、无人。

《山野里的艾菲尔》

安静的东西并不依赖抓拍,但需要有“瞬间”。

《岁寒三友沙发》

在路上,时间的深情

在银川城北的石嘴山,严明找到一个废弃的水泥厂宿舍,走进去,发现一个废弃沙发。靠背上原来可能搭了浴巾或枕巾,但扶手已经油掉,彻底包浆。仔细看沙发花纹,是松竹梅,岁寒三友,他挺感慨,想它曾经围绕和包裹着主人不知多少年,主人走了,它没朋友了。

《长江边的大手》

这是严明拍的第一个对象,他开始还有些犹豫,这些“不卫生的”画面能不能作为照片印在画册上。“我拍下来再说。”

置身于这些空旷的废弃建筑,如果恰好天冷,整个空楼都寒风呼啸,严明还有些害怕。太安静,只能听见鸟叫和风声。大多数房子往往空无一物,尤其是年代久的,白墙空房,甚至没有窗。有些房子散落着各种东西,工作证、鞋子、沙发,像是原来的主人搬去新家来不及带走。

“甚至有相册,”严明说,“相册这样的东西怎么能丢呢?”

在甘肃白银平川,严明走进一个被弃用的工厂家属房时,发现进门客厅右上墙角上,有一段红色油彩绘制的非常好看的藤蔓,不知道是自己画的,还是请人画的。他看见时很喜欢,并想象,当年这家人分到这间瓦房时,那种乔迁的喜悦,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愿景。

“建筑不是冰冷的,它与人的命运密不可分,情感的东西会以各种方式镌刻在建筑本身,一秒就能get到……人只是时间流动的标记物,幽微况味,甚堪咀嚼。”他说。对这些已经弃用多年的空建筑来说,严明是来自未来的人,站在屋子里,他觉得过往的时间、情感和尘埃如漫天雨下,无声无息。“那些命运的旧织物,冷却掉的烫人的指望,也是一块块生活的纪念碑。”

“现在回看,我还很感谢这样的地方能收留我。”严明说。

《66号公路的桃花》

在宁夏中卫,严明路过一个旅游景点,66号公路,路边山坡上有一棵人造桃树,很多人下车留影打卡。拍照时,他等了一下云,等云把两个山头压黑了,挡住太阳,桃花会更明艳。去年,这张照片在武汉展出,不少人看得很感动,说看到了倔强生长的桃花。

但严明感受到的是另一个东西,就在那荒野里,还有一个埃菲尔铁塔,以及铜片做的荷叶。“在东部、南部地区什么时候见过做铜荷叶的?”严明说。他把这张照片排在《迷墙》里的第一张。“说白了,缺什么就整什么,倔强生长的不是桃花,是人想把生活过得更好。”

《集中存放袋》

我的码头

过去二十多年,严明无数次从广州火车站离开。他在书里写道:“记不清多少次,我背着行囊在广州火车站的人海中被挤得双脚离地,登上绿皮火车,经过一晚才能到达重庆、河南……”那些在车窗边枯坐的人,还有窗外的一切,有时只是他生活中的过客,有时成了印在他心上的风景。

2006年,严明第一次到重庆,用徕卡扫街。2007年调往《》后,他拿了部禄来120再去三峡。2009年,严明在广州和重庆之间两点一线,只拿800元基本工资,拍三峡,冲照片。于是,有了《我的码头》系列展览。

《多彩的鸟巢》

很多年前,他在重庆朝天门码头拍了一位妇女,“头发高耸入云,活得很昂扬。”有人觉得这位女性胖,劝他,“你去拍靓女啊!”当时严明解释了很久,“你不觉得她很卡通吗?我们不愿意跟很卡通的人做朋友吗?实际上她是个认真天真、很卡通的一个人。”“还是要天真一些,”严明在采访时说,“不然的话,你看到那些卡通的东西,你不会太在意。”

从广州出发,每一次往北,面对不一样的植被和地貌,踏上冷硬的冻土,严明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新鲜感。而回来时,胶片和存储卡里总是装满远方时间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