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毅的人生既定时刻是个闷热的午后,他在云南大学的老校区追逐一只金黄色瓢虫。
一下午时间,他跟随瓢虫在草叶间不断蹁跹,直到它最后被定格在微距镜头下,身上明亮的黄在幸运草的衬托下纤毫毕现。那一刻,范毅意识到,我们身边还存在着另一个世界,它是如此迷人却又易逝,就算有幸一瞥,它也会从我们眼角一闪而过。
多年以来,他和他的同事们深入梅里雪山、西藏雅鲁藏布大峡谷、三江源等区域,将镜头对准了自然生态原貌与野生珍稀动植物,试图通过影像的方式,保存它们的“稍纵即逝”。
殊不知,他们也是另一种性质的“濒危物种”。
范毅很爱笑,每当他笑起来,似乎有个更年轻的面孔要从他的身体挣脱出来。“亲近自然的人,可能就会永葆青春吧。”
更大的改变在入手微距镜头之后发生。通过这只特殊的“眼睛”,范毅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令人惊叹的昆虫世界:充满智慧的螳螂,在安静与敏捷间完成精准的猎杀;狡黠又凶悍的胡蜂,组成战无不胜的航空兵;团结执着的蚂蚁,诠释着个体与团队的无限力量……这个世界是如此美丽,但它们的渺小却又不易被人所见。
走走停停,范毅拍下了许多特别的景象——混在白色兰花中的宛如蜷曲花瓣似的“兰花螳”,穿着毛茸茸蓝色胸衣的木蜂……每拍到一种小动物,他都会查查资料或咨询专家,几乎是边学边拍。
物种越丰富,对生存发展越有利
但即便如此,范毅却仍不否认这些生灵的美丽,并将其看作是一生的事业。
孤独的理想主义者
他在生物的宝库“三江并流”地区拍到张扬的杜鹃花和羞涩藏于林中的黄花杓兰,在高山雪线找到坚韧可爱的水母雪兔子。范毅发现,在云南,就高等植物来说就有19333种,比整个欧洲的高等植物加起来还要多。
在范毅的工作室大厅里,墙上张贴的“高山牡丹”绿绒蒿在阳光下泛着渐变的蓝色,宛如高原的晴空。不远处的翠湖边,衣着鲜亮的少女们怀抱着向日葵和百合,笑容灿烂,这让范毅有点感慨。
在一个需要“用爱发电”的行业中,他曾有过多次的至暗时刻:当相机坏了没有钱修理、当昔日的伙伴因为理念分歧而要分道扬镳、当对家人的责任感压垮了理想……
常年穿梭于人类世界与自然世界,见识生死场上的千般惊奇、美丽与残酷,总会发现人类世界的狭隘和束缚。他坦言,“生态保护,不是生硬地物化丰富多彩的大自然,而会遵从造物的旨意,顺从自然的规律。”
范毅不是没有想过放弃,当他从自然世界回到钢筋水泥的人类社会,疲惫的身心虽然得到休息,很多时候,却并没有回家的感觉。
大自然却不一样,发自内心的热情,足以让范毅抵御蚊虫的叮咬,安抚跋涉的疲劳和风餐露宿的艰辛。在一次次快门声中,体验着沮丧与愉悦的情感交织。对于自然界或者说自然物,他承认:“只想与它们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