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冷氏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一男一女隔着办公桌,静默相视。
许久,男人拿起桌上的文件,直接朝韩灵身上扔了过来,动作粗鲁,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声线极冷。
“把它给签了。”
“好。”
韩灵很是听话,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翻到协议末页,正要落笔时,头上传来男人的一声冷哼。
“哼。”
她莫名,抬眼看去:“冷总,可否还有哪个地方不满意的?”
“你连协议内容一字都没看,不怕我把你给卖了吗?”
“那你会吗?”她盯着男人那凌厉的五官,浅笑。
“会。”男人无情回答。
“那也无所谓。”
韩灵握笔,笔走龙蛇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卖给他,还是卖给别人,不都一样吗?
签完,她把文件恭敬地递还给他,然后在一旁站着,等他吩咐。
男人看了眼那个娟秀的名字,眉头一皱,唇角勾勒着,神色轻蔑地抬头盯着她那张清纯的脸,很是不屑:
“看来你真缺钱,刚满二十,就把自己给卖了,真了不起。”
听着他的冷嘲热讽,韩灵仍是一脸的云淡风轻,连眼都没眨一下。
只是等她想到在医院躺着的那个小家伙,瞬间,她的眼圈蓦地红了。
要是生活不是这么无情与冷酷,她又何必让自己屈身给人,连面对他句句诛心的讽刺却连一字辩驳的能力都没有。
既然这样,她就认命吧,未来是死是活,一切都听从老天爷的安排。
“没什么事,你可以滚了。”男人大手一挥,黑着张脸,“钱与其他的事,周管家会与你说。”
对这种为了钱还装一脸无辜哭鼻子的女人,他厌恶至极,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要不是老爷子逼他娶妻生娃,拿冷氏那百分之五的股票出来逼迫他就范,他又怎能娶一个陌生女孩,去结婚生子呢?
想到这儿,冷廷的脸色更黑了,头疼地拿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朝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玻璃渣四溅,地面一片狼藉。
见状,韩灵吓得脸色发白,慌忙转身欲要离开。
可男人突然发疯一般,从凳子呼啦一下站了起来,高大威猛的身材一下越过办公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如猎鹰一般,将她按压在桌面上,眼神恐怖地瞪着她:
“事先给你声明一下,与我结婚生子最重要的一点是,别爱上我,否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
“好好的。”韩灵声线颤抖,不敢看他。
“还有。”冷延咬着牙槽,一字一字警告着:“在协议期内,倘若你敢与其他男人有一丝的牵扯不清,我定让你以及你全家,统统都死无葬身之地,明白了吗?”
“明白了。”韩灵木讷点头。
男人压着她,几乎让她连气喘不过来。她憋红了小脸,嗅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气息,心绪凌乱,却又难堪至极。
这时,男人一把放开了她,重新回到他冷氏总裁的座位上,不再发一言。
韩灵慌忙撤退。
可等她跑出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停下脚步转身,鼓起勇气问那男人:
“冷总,你方才说让我别爱上你,但若是你爱上了我呢?”
闻言,男人抬头静静地看着她好一阵,忽然昂头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话一般,让他笑得许久直不起腰。
韩灵轻皱了下眉头,无奈又窘迫。
万事皆有可能?好笑么?
很快,冷延遏制了笑,语气短促有力:
“若我会爱上你,我就是一只狗!”
02
新婚之夜,韩灵的小屋里。
此时,她正在自己的房间,坐在那张一米二宽的小床上,神色忐忑地瞅着客厅墙壁上那只挂钟。
时间嘀嗒嘀嗒一秒秒流逝,她的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呼之欲出。除了紧张,她心里还泛着酸。
她曾经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她的婚房,就算不奢侈不豪华,但总该布置得喜庆一点吧?然后,她的新郎搂着她,给她许诺:
“韩灵,我会一生一世待你好的。”
可如今,她的新婚之夜,惨淡又寂寥,连新郎的半只影子都没瞧见。她就这么孤零零地坐在床上,看着穷酸又老旧的出租房,等着那个霸道又冷酷的新郎来给她一夜恩宠。
昨日,她与他走进民政局扯了结婚证。证件领完之后,他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把她丢给周管家。
周管家立在原地,把话给她讲清楚了。
“韩小姐,虽然你与冷总领了结婚证,但是冷总除了给你五十万之外,其他的一分多余的钱,他都不会继续给你的。因此,你以前日子是什么样的,现在也依旧那样。”
周管家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卡里有二十万,剩下三十万,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再给你结算。”
韩灵默默把卡接过来,没吭一声。
周管家继续对她说道:
“关于受孕的事情,冷总一个月会到你那儿几次。明天晚上,他刚好有空,你就把屋子收拾好,准备迎接他吧。”
说完,周管家便走了,留下一脸呆滞的韩灵。
今儿是周末,她一大早跑去医院,把卡里的二十万一分不剩地刷给了医院。交完医药费,她跑到那个小家伙的病房,半蹲在病床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家伙,她哭着笑着给他说了一堆他曾经做过的那些趣事。
医生说了,只要她坚持,时常来医院陪小家伙,那么他肯定会再次醒来的。
等她说得唇干舌燥的时候,她方才拿出包里的手机,看了一眼,时候不早了,她依依不舍地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才肯离开医院。
回到家,她连午饭都没吃上一口,拿起扫把埋头打扫卫生,这一干便是一个下午,直到天黑,她方才肯去吃点东西,再去把自己的身体洗干净。
周管家一而再再而三地嘱咐她,冷总有洁癖,半点脏东西他都容不得。
所以,在洗澡时,韩灵将新买回来的茉莉香味肥皂使劲往身上搓,搓得她皙白的肤色发红,她才肯罢休。
其实,她也有洁癖!
现在,正好是晚上十点。
门外的敲门声,准时响起。
韩灵抬头,眼神掠过一片惊慌,慌忙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她对上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小脸唰得两下便红,赶忙把身子让开,让他进来。
冷延进来,站在屋子中央,双眼环顾了一圈这个破旧的小房子,见四处打扫得干净整洁,他紧皱的眉宇才舒展了些。
然后,他大步跨进房间,伸手摸了摸那张水蓝色的床单,不等他发话,站在她身后的韩灵立即说:
“冷总放心,这床单是我昨天新买回来的,我把它新干净了拿到阳台晒干,才铺到床去的。”
说到这儿,她满脸通红,红到了耳根处。
一直节省的她,连吃个馒头的钱都舍不得花。可是,今晚是她的新婚之夜,再怎么穷酸,也该置办一件新物品吧。
她原本想买红色的,这样有点结婚的模样,可转而想想,这会不会太刻意了呢?
“哦。”男人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头。
他转身,看着她,蓦地问她:
“你准备好了吗?”
“啊?”她不明地看着他。
男人舔牙,对反应慢半拍的女人,不大满意。
她还真会装唇,非要他直说吗?
罢了,他不想跟她置气,手指往小床一指:
“关灯,睡觉!”
然后,他伸手“啪”一声响,把墙壁上的电源键给关掉。
女孩视线一暗,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突然一双大手横空将她抱起扔到床上。
她低呼一声,声音刚从喉咙发出来,男人的薄唇已经覆在她的樱桃小嘴上
03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韩灵醒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第一眼瞧见男人那张清冷的脸时,顿时,她浑身一僵,一脸愕然。
直到,感受到从她身体底下传来那股刺痛,她的脑回路才慢慢反应过来。
昨夜,在他的蛮横与霸气之中,她由少女转变成了女人。
想到这儿,她的两行眼泪默默地从眼角处顺着双颊滑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将眼泪擦干。
事以至此,她没资格去难过。
她轻轻地从男人怀里挣脱开来,昨晚一夜,他一直搂着她睡。床窄,他整个人占了大半个位置,她没辙,只能任他搂着,丝毫不敢乱动。
她挣脱开来,慢慢坐起来,正要弯腰去捡地上那堆凌乱的衣物时,突然从身后传来男人呢喃低哑的声音:
“时宜,你现在在哪,你给我回来!”
韩灵回头,男人双眼紧闭眉头紧皱,模样很是痛苦。
她愣了愣,突然酸涩一笑。
原来,他心里住着别的女人.
完成了一桩交易之后,韩灵以为按照合同上写的协议,她最起码能轻松个把星期。可一切却超乎她的意料之外。
协议上明明写得一清二楚,一个月,冷延到她小屋次数为四次,也就一个星期一次。
可这男人不知抽了哪根筋,来她家的次数越来越多,甚至是每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比如,说好的一个星期一次,他今天来了,隔天也来。这次晚上十点过来,下次晚上七点不到,他人就来了。
让她更加莫名的是,他带来的东西越来越多,这次拿换洗的衣服,下次就拿笔记本电脑。最让她大跌眼镜的事情是,他居然把她的小床当垃圾一样让人搬到楼下垃圾桶处扔掉,接着搬来一张价值不菲的两米宽的大床,正好把她的小房间塞得满满的。
还没等她张嘴问,他淡然说道:
“晚上睡觉,没张好床,怎能睡得舒服?”
对此,她半点异议都没有,心里反倒挺高兴的。
她终于晚上睡觉不用老往他怀里挤了!
就这样,时间过了一个月,她的肚子还是扁平,丝毫没半点反应,她身体被他折磨得日渐吃不消。
今日,看着他兴冲冲地来,她心里不停打着寒颤,身体不由地跟着疼起来。她站得离他远远地,眼神很是小心翼翼看着他,有些话却不得不说:
“冷总,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说。”
男人淡淡瞅着她,看到她对自己的疏离,心里一顿不爽。
韩灵咽了下口水,鼓足勇气说道:
“其实生孩子的事,咱们还是跟着合同走,比较好一点的。”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脸被火烧一般,红彤彤的。
男人双手抱臂,慵懒地靠着墙壁,眼神探问。
韩灵继续方才的话,只是声量小了很多:
“合同上写好的,生孩子的事,你每个月来我这儿四次。可是,现在你天天都要来,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呢?”
说完,她抬手挠了挠头,讪讪的对他扯唇笑了笑。
霎时间,男人脸色一黑,一股寒气朝她逼来。
韩灵慌了,赶忙往角落里躲去,她边躲边用双手护着前方,大声解释道:
“冷总,生娃的事并不能操之过急的。我每天都很忙,周一到周五,我得回学校去上课,周末我得到西餐厅打工,实在没办法天天伺候你。”
这个月,她去医院看望小家伙的次数屈指可数,她心怀愧疚,很是难受。
可,她却不敢得罪跟前的金主,只好天天忍耐,否则,她拿什么去救小家伙?
听完她的解释,冷延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可语气依旧生冷:
“既然这样,你把西餐厅的兼职给辞了吧,好好伺候我就成。”
“可.”韩灵一脸为难。
辞掉兼职,她的口粮就断了,她拿什么养活自己?他给的二十万,一分不剩刷给了医院。现在,她还是那个穷得连兜都比脸干净。
“你兼职所挣的那几分钱,我会让周管家另外支付给你。”冷延一眼看中的她的心思,心情很是纳闷。
他给她二十万已经不少,难道还不够她日常开销吗?他的目光落到她洗得发白的牛子裤上,更是疑惑不已。
她的钱,到底花哪儿去了?
可他却没继续往下想,他对她的事情并不感兴趣。当下之急,就是尽快与她生一个孩子。老爷子天天对他步步紧逼,还威胁他说:
“冷延,要是在今年之内,你还未让我瞅见孩子,那么我手上所剩的那点股份,就让给冷町了,你总裁的宝座,恐怕要拱手让给他了咯。”
想到这儿,冷延伸手,一把将角落里的女人拎起,扔到房间的大床上,不管她的哭喊与无助,欺身上去..
04
时间一晃,小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一场意外又悲痛的事情还是降临到了韩灵的身上。
小家伙,还是走了,让韩灵整个世界彻底崩塌!
几天之后,她处理完了小家伙的后事,还是来到医院。
她到小家伙曾经所在的病房里,跪坐在他睡了大半年的病床旁,眼神呆滞,满脸泪痕。
她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为他新买来的蓝色小外套,心很疼,很痛。她不明白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怎么最后还是没把他从死神的手里夺过来呢?
自小,他们父母双继身故。一路以来,她与小家伙相依为命,不管去哪,她都领着他。
可就在半年前,一辆无牌小车,一个喝得烂醉的女人踩着油门直接朝正在过斑马线的小家伙撞了过去,将他撞倒在地,最后驾车逃之夭夭,至今女人仍是下落不明。
此时,季傲东从门外走进来,半蹲着守在站在她身后,拿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韩灵,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别憋着。”
他是小家伙的主治医生,自从小家伙车祸重伤住院之后,他对这对可怜的小姐弟一直关心备至,只要他能帮的上,一定竭尽全力去做。
可遗憾的是,几天前小家伙颅内大出血,最终还是走了。
“哇哇”一声痛哭,韩灵倒在季傲东的怀里,放声嚎啕大哭
傍晚,韩灵回到租房楼下,冷延正站在那儿,他靠在车身旁,脸色一如既往得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看着她失魂落魄苍白的面容,眉头皱了皱,开口:
“你上哪去了,电话怎么不接?”
韩灵把目光瞥到别处,双唇很是干裂,她呆呆看着前方那盏昏暗的路灯,许久方才嘶哑开口问:
“冷总,找我有事吗?”
看她态度如此,冷廷不愿多跟她废话半句,直接把话了然地说出来:
“时宜回来了,她领着一个小女孩回来。那小女孩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与我的协议中断,你不必再替我生了。”
说着,他目光落在她扁平的肚子上,很是纳闷。
他在她身上费了那么多心思,一个多月过去了,她肚子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难不成,她身体有毛病,不会生孩子?
韩灵拽紧了手上那张刚从医院拿回来的阳性验孕单子,咬了咬唇,心紧了紧,最后一脸了然对他点了点头,应声:
“好。”
男人继续说:“明天上午,你拿着证件到民政局民口等我,等离婚手续办完,我定让人把剩下的钱给你打过去。”
他生怕她往后来纠缠,即使她没怀上他的娃,他宁可花钱买个清净,也不想往后她来打扰他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
“好,谢谢。”韩灵再次点头。
后面,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一直点头,一直说好,看得他一愣一愣的,心里很是不痛快。
原本这些话,他不必辛苦跑这一趟的,让周管家来跟她说清楚就可。可他却鬼使神差地从公司出来,直接把车子开到了这里。
他对她,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情绪,他分不清理不清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他心才有那么一丝温度。
看他没话可说,韩灵没再看他一眼,走上石阶,背对着他淡淡道:
“冷总,要是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行,你滚吧。”
他也毫不留情,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启动车子,扬长离去.
第二天上午,韩灵早早来到民政局门口等他。
她以为,离婚的事情,他会比她愈加急不可耐。谁知道,她一人站门口等了好几个小时,他方才姗姗来迟。
看到她第一眼,他即出口讽刺道:
“韩小姐,离婚动作可真着急啊,这么早就来了。想必是找好了下家了,跟我一离婚,转身就急不可待地扑到哪个老男人怀里去吧?”
他早就到了,他的车子就停在马路边,他在车里看着她在门口着急地踱步,不停看时间。他真想一冲动上前,一把掐死她得了。
他们睡了一个多月,她竟然对他丝毫感情都没有!
这个女人眼里除了钱,还能不能有点其他的?他在心里愤恨骂道。
一会儿,两人从民政局里走出来,走到大门口。
韩灵低头看了眼手上的离婚证,竟不禁摇头苦笑一下。
如今,她可是个离过婚的女人了。
婚姻,真他妈的儿戏。
在迈下石阶时,她回头,冲身后一路黑着脸的男人,笑道:
“冷总,祝你余生前程似锦,儿孙满堂。”
说完,不等他发话,她飞奔离去。
他怔怔地看着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往下走。蓦地,他的心抽搐地发疼,空空如也,如世界末日一般。
他原本以为,他与她之间的协议只是一张毫无温度的纸张。可是,他却在无数个搂着她安然入睡的夜晚,在心里默默庆幸,能以这样的方式去认识她,是他有生之年的荣幸。
这时候,周管家打电话过来了。
“冷总,时小姐带回来的小女孩身份查清楚了,正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个小女孩跟你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行,那就按我说的做吧。”
接着,从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疯狂害怕的尖叫声:
“冷延,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将我送去战乱国家,我."
冷延快速把电话挂断。
他往下跑起来,等跑到女人身后,他伸手一把从她后头拽住她的小手:
“喂,你等等。”
韩灵停下脚步,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走吧,把结婚证给换回来。”他霸道地拉着她,想往民政局去。
可她赖着不走。
他回头,侧目探问。
她抿嘴偷笑两下:
“把证件换回来也行,但是你必须叫两声‘汪汪’,我才愿意跟你。”
男人扯唇,两边看了一眼,然后笑着: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