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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1921③ | 王锡彤:从实业家回归中州理学家,所创卫辉纱厂的旧貌新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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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简介:王锡彤是河南汲县(今卫辉市)人,早年一心问学,是耻于言商、耻于言利的中州著名理学家。40岁时,经友人推荐,就任禹州三峰实业学堂山长,并兼任河南禹州三峰矿业公司经理,从此进入实业界。

1909年,成为袁世凯的幕府,并协助著名实业家周学熙打理京师自来水公司、天津启新洋灰公司、天津华新纺织公司等,颇有才干,成为中国著名的实业家。

怀揣实业救国梦,王锡彤兢兢业业,殚精竭虑。华新公司扩大规模,想要扩建分厂,王锡彤为回报桑梓,力主在名不见经传的卫辉设一分厂,当时他手无分文却认购巨股,为增资、选址和购买机器四处奔波。建成投产后,却因军阀混战、工人罢工、日军侵吞和国民党接收而亏损破败连连。新中国成立后,卫辉纱厂旧貌换新颜,成为近万人的大型企业。这大概是王锡彤创办之初所没有想到的。

(现在华新的大门)

卫辉招股不容易,机器决定全用美国造

1921年7月23日,当中共一大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开幕的时候,王锡彤正在天津为卫辉纱厂的招股工作忙得焦头烂额。

13天前,他组织华新公司卫辉纱厂召开董事会募债集股。根据华新公司总理周学熙的建议,卫辉纱厂和唐山纱厂各再增添万锭机器。周学熙还决定,将其所办模范纱厂的机器转移到卫辉纱厂,再增添美国机器万锭,将整个卫辉纱厂的机器都使用美国机器;而卫辉纱厂的机器则转移到唐山纱厂,让该厂的机器都使用英国机器。两个厂都扩大生产规模,是为了更容易募债招股。唐山纱厂因为离天津近,准备扩增到220万股;而卫辉纱厂因为离天津远,准备扩增到280万股。

但卫辉纱厂招股并不容易,除了官商股外,准备再募债180万元,让中国实业银行担任借款。借款未还清之前,由中国实业银行全权管理。其管理人双方都推荐周学熙来担任。还议定合并唐山纱厂、卫辉纱厂管理处统一管理,这样显得气势雄厚。在董事会上,王锡彤被推荐为借款的代表人。

(华新纱厂的老房子)

一天后,华新总公司和卫辉纱厂董事开了联席会议,最终决定发行债票180万元。

王锡彤明白,卫辉纱厂现在招股十分困难,因为他面临着两个不利的因素,一个是骤变的时局,另一个则是预订的纺纱机器迟迟不到。

兵灾与灾害对创业极为不利

就时局而言,早在当年7月初,直系军阀和皖系军阀决裂开了战:曹锟、段祺瑞战于涿州;徐树铮兵逼天津,又被奉军击退;吴佩孚攻打湖南的张敬尧,又把河南的赵倜赶走。战事一起,政局动荡,铁路不通,百姓深受其苦。

卫辉纱厂所在地汲县(今卫辉市)则遭受双重灾难:一个是兵灾,另一个是灾荒。12月9日,王锡彤便接到弟弟王锡龄的来信,说卫辉驻兵发生了兵变,他们逃到了乡间;随后,弟弟一家老小辗转来到天津;次年4月18日,他又接到来自卫辉的电报,说卫辉成了战场,卸任的师长抗拒督军直接开了火,纱厂的同仁处境十分危急。

6月10日,他乘京汉铁路回卫辉查看纱厂建设工程时,得知武昌又发生了兵变,烧抢了一夜。兵变士兵被督军诱到孝感,被全部击毙。车过孝感时,可见被枪毙的士兵尸身累累。战争加上不时的兵变,对于创业之初的卫辉纱厂极为不利。

汲县所面临的另一个灾难,则是灾荒。9月16日,儿子从汲县过来告诉他,河南发生了大灾荒,赤地千里,“怵目惊心,流亡载道,有鬻儿女者”;10月8日,他回到汲县视察灾情,发现“诚为不轻,但较余所历之光绪三年尚相去甚远。”“所苦者,近处无米可籴耳”。河南包括汲县是棉花的主产地,但人民流离无心生产,对卫辉纱厂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预订的机器英商想退掉合同

卫辉纱厂招股难的另一个不利因素是预订的机器迟迟不到。1919年8月27日,王锡彤与英商凯卫伦商谈购买唐山纱厂、卫辉纱厂纱机之事。9月4日,双方签订了购机合同。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王锡彤字斟句酌,仔细研读设备各附件中的中英文资料,尽量压低价格,并和周学熙共同提出要在合同中写上“衍期议罚”的条款,使谈判几近决裂,最后因为凯卫伦急于卖纱机,最终加入了这一条款。11月25日,凯卫伦找上门来,以欧战尚未结束,纱机运输不易,想要赔款毁约。王锡彤严驳不允,并催速绘机锭部位图,以便建筑厂屋。12月初,还亲赴上海、无锡调查纱厂,并在上海会见泰和洋行大班,催促绘制机器部位图,以尽快招致工程师建厂。1920年7月28日,凯卫伦又找到王锡彤要求退掉合同,王锡彤严驳不许。1921年3月17日开棉业公会时,获悉因英镑价格骤涨三四倍,之前所购机器亏损太大,他赶紧派人找英商共商补救办法;22日和31日,仍在催促速运机器,并允诺延期的罚款好商量,但直到7月份,机器还未运来。这多少会影响卫辉纱厂的招股工作。好在,他们做了调整,决定卫辉纱厂使用美国机器。

王锡彤力主在卫辉设厂

卫辉纱厂是华新公司继天津纱厂、青岛纱厂、唐山纱厂之后的第四个纱厂,与唐山纱厂算得上是同期建立。决议设立该厂时,不少股东还不知道卫辉这个地方,反对的人并不少,但由于王锡彤的坚持,还是设立了。

卫辉纱厂的选址,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1919年6月3日早上8点,王锡彤来到彰德(今安阳)袁林,坐上了京汉铁路的火车回卫辉。在车上,巧遇了河北道尹范鼎卿,就跟他说了想在卫辉建造一座纺纱厂的事儿,范鼎卿听了觉得极有益于当地,便极力怂恿,还承诺会提供各种帮助;到家后卫辉府县知事奎星潭听说后也是极为热情。

6月4日早晨,展谒过高曾祖考墓之后,在返回的路上,王锡彤沿着卫河两岸考察可以建厂之地,认为只有旧日演武厅一带的官地,就是现在改为道尹种苗圃的那个地方,是最好的建厂之地。

(卫河桥,卫辉纱厂建在卫河边,方便用水)

此处距河不远,用水方便,又靠近城关,工匠往来方便。在京汉车站道清车站之中,搬运机器货物将来建设一条小铁路距离还不算远。此时这里还是旷野,地价不算贵,如果苗圃长势不好,买下这块地也不算难事。但在这建厂首先顾虑的是烟囱建成以后,可以直照徐世昌大总统的祖坟,若不事先征得徐家人的意见,恐怕会有大麻烦。

午后,范鼎卿邀请喝酒,给他说了苗圃地的事儿,他痛快地答应一切都愿照办,并把王锡彤狠夸了一通。范鼎卿在河南当了多年的州县官,所到之处官声不错。他知道兴建纱厂对卫辉的百姓好处很大,所以要想尽办法让王锡彤快点建。

王锡彤也是马不停蹄。回到天津,他便在8月24日,召集兴华资本团(华新公司成立的棉业资本团)的董事们召开董事会,议决唐山、卫辉两纱厂的创办,并要当场集股。华新公司总理周学熙主张,当天股本达不到半数就不能举办。而唐山、卫辉两纱厂股本额定80万元,纱锭12000枚。说起来,唐山纱厂距离天津较近,且是启新洋灰公司主办,集股启新就可以解决;但卫辉距离天津有上千里地,许多人都不知道它在哪里,集股的难度可想而知。王锡彤考虑再三,认为卫辉是自己的家乡,即便纱厂不盈利,但还是有益于家乡,更何况纱厂正处在勃兴的开始阶段,卫辉收棉花比较容易,售纱也不难,盈利还是很有把握的。如果自己不带头认下巨股,纱厂成立恐怕就遥遥无期了。为了不错过这个机会,他便慷慨地认下10万元。加上唐山纱厂认下的2万元,他认下了12万。但其实,他手中并没有一分钱,因为之前在天津纱厂认下的40万元已经有不少人争购,他才有冒险的勇气。

又过了7天,兴华资本团再开董事会,决议推选唐山、卫辉两厂的专务董事。王锡彤被推选为唐山纱厂的专务董事,徐友梅被推荐为卫辉纱厂的专务董事。卫辉纱厂的资本以徐、王两家为首,王锡彤不能兼顾,所以只好让徐家的人来出任了。徐友梅是时任大总统徐世昌的弟弟,在清朝时做过道员,进入民国后当过督办濮阳段黄河河务的河工。他哥哥现在当了民国的大总统,他这个弟弟为了避嫌,便弃了官来经商,但他在商界没多少阅历,如果王锡彤不帮助他,他不愿去担任什么专务董事。当然,王锡彤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为了让徐友梅心中有底气,12月16日,王锡彤拉着他跑到卫辉,前来考察厂址,“顺便”让他看看将来厂房的烟囱会不会影响他家祖坟的风水。徐友梅说,他已经找了不少风水先生看过了,不但没有违碍,而且还对祖坟很有益处。

王锡彤这才放下心来。要论祖坟距烟囱的远近,他家的祖坟其实更近,但他觉得没啥违碍的,他也没有找风水先生看过。考察完厂址,陪同的河北道道尹范鼎卿和卫辉知事奎星潭传集当地地保严加申谕,说设厂之始,如果临近的土地有愿意售卖的,不准抬价居奇。

回到天津后,王锡彤拜访周玉老时,说起在卫辉设厂之事,周玉老脱口说出厂址应选在卫河大石桥以下的南岸为好。周玉老曾奉命勘察过河南水道,在卫辉驻扎过几天,对卫河比较熟悉,他的建议正与王锡彤相同。王锡彤作为卫辉人,也是考虑了很久,才选定这个地方。而之前通泰洋行的外国专家来勘察时,却建议将厂址选在了卫河河西,这显然不靠谱,因为卫河河西一到下雨天就成泽国了,根本不适合建厂。因而,他们就在卫河南岸购得了183亩8分8厘的土地来作为厂址。

选好厂址之后,建厂和开工就提上了日程。1920年4月2日,华新公司卫辉纱厂召开成立大会,宣布聘请杨味云为经理兼书记,冯梅臣为工程总管,邓禹声为技师,王锡龄、金杰为工程筹办员,并正式成立了工程处。

(华新纱厂建厂时的老厂门)

1920年秋,厂房建设开了工。一幢木结构的主厂房,分隔了440间;另外还配套了锅炉房、引擎房、水塔、烟囱、发电机房等,此外还有办公厅、物料库、花沙栈、宿舍、工房、婴儿保育室、补习学校等。

建厂工程1921年9月11日竣工,首批1.2万枚纱锭1922年2月装毕试车成功,7月正式投产,二批1.2万锭仅一个半月就竣工了。1923年2月全部沙锭正式运转。

(建厂时遗留下来的塔)

耻于言商的理学家华丽转身为回报乡梓的实业家

王锡彤力主在卫辉设立纱厂,关键还在于他浓厚的乡梓情结。

王锡彤生于1866年,是河南省卫辉府汲县(今卫辉市)人。他的父亲王宝卿是县学附生,曾在汲县、延津、修武等地执事盐业。16岁时,父亲去世,他只得辍学赴修武盐店习业。光绪九年(1883年),18岁的王锡彤毅然结束了修武盐店的学徒生活,返回乡里,与李时灿共斋读书。后王锡彤文卷深得淇泉书院山长浙江人章子如的赏识,成了淇泉书院的高才生。19岁时以县试第一、府试第二、院试第三中秀才。曾赴开封大梁书院肄业,并多次参加乡试,但均落选,32岁时被选为拔贡,次年赴京朝考,注直隶州州判。

为王锡彤撰写年谱的童坤厚曾说,王锡彤“天性笃于孝友,为学初宗阳明、夏峰、船山,终乃以程朱为依归”。也有人说他“学宗伊洛,旁及阳明”。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理学家。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河南,形成了一个覆盖中州的理学圈子。这个圈子里主将就包括王锡彤和他的好友李时灿。36岁时他和李时灿创办经正精舍,切磋学问,指导生徒。他主讲的致用精舍等,讲《大学》融合朱子,讲论语沿朱子集注而归本程子,间采陆王。

正是因为深谙理学,王锡彤才耻于言利,耻于言商。以致于他40岁时,好友李时灿推荐他到河南禹州三峰矿务公司任经理,他写信大责李时灿说:“余16岁习商逃归读书,岂有20年后顿食前言再腼颜做商者?

矿方却异想天开,邀请他去任三峰实业学堂山长,并在聘函中夹带一句“并管理三峰矿务公司事宜”,还真把他骗了去。他后来还真当了矿务公司的经理,并显示出了杰出的才能和实干的精神,把半死不活的三峰矿务公司越来越有起色。后来,他又参与河南铁路、铁矿的创办,在河南人民收回矿权的斗争中,还被选为代表进京跟公司谈判。

1909年之后,王锡彤经朋友介绍成为袁世凯的幕僚,为袁世凯奔走于京津燕豫。尤其是武昌起义爆发后,为袁世凯的出山出谋划策,并在河南导演了一出“请愿共和不独立”的闹剧,帮助袁世凯登上民国大总统宝座。

在为袁世凯当幕僚的同时,他也与周学熙在京、津、唐、豫等地办实业。在京师自来水公司、天津启新洋灰公司、天津华新纺织公司三大企业中,周学熙任总理,他担任协理。在周学熙两度出任财政总长期间,他还代理总理。他还是华新公司让善纱厂专务董事、兴华资本团主任董事、卫辉纱厂董事、棉业公会董事,开滦煤矿股东,地位十分显赫。

从一个耻于言利、耻于言商的理学家,华丽转身为近代河南屈指可数的著名实业家,开启了他的实业报国梦。也正是因其有如此显赫的实业界地位,才让其大力促成了回报乡梓创办卫辉纱厂。

(保存完好的建厂时的老建筑)

“卫厂办理不得人,负债至三百余万元”

卫辉纱厂成立后,便决定在建厂的同时,也要招收、培训工人,并边建设边开工,自1921年起至1923年循序纳入正规,产品质量均能达标。

尽管设备还没有完全运到,但在1921年3月份,卫辉纱厂即开始招工。他们在招工上采取了分化的办法,把两千多名童工分为工人(为数不多)、艺徒(即养成工)和徒工三个等级,分配到各个车间,由大工头、二工头和小工头层层控制。级别不同,待遇也不一样:徒工一般十二三岁,整天干活,厂房不管饭,每天只给六个小铜板,一年后再另行调整工资;艺徒一般十六岁到十八岁,厂方管饭,每月工资两角;工人的工资是徒工的十倍,起码每天是三角。少用工人,多用徒工、艺徒,成了厂方赚取利润的手段。

这些工人,每天工作12个小时,每锭可出纱1磅,2.2万锭以16支纱为标准计算,每天可以纺纱52大包,每年300个工作日可产纱1.56万包;1930年之后通过增加工人等措施日产提高到58包~60包。由于严把质量和不断更新技术,卫辉纱厂的产品很受欢迎,尤其是20支以上的产品远销上海等地,纱厂的盈利水平逐渐上升。1925年的盈利甚至达到了54万元,创下了建厂以来的最高水平。

(华新纱厂遗留下来的老房子)

这种情形,王锡彤是已经预见到了的。纱厂正处于勃兴时期,这一带原料充足,销售也不愁,不挣钱是没有道理的。但千算万算,他都没有算到,有一些不可控的因素,终止了这种盈利进程。这其中就有工人的罢工。

卫辉纱厂所招的艺徒们,不少被送往天津纱厂等地学技术,原以为学成归来可以涨工资,谁知道不但没有涨工资,他们连原有的每月二角钱也领不到了。愤怒之下,在1923年的5月份,他们罢工了12个小时,迫使工厂每人每月给五角钱的工资。

然而,这样的斗争并没有结束。1925年的11月和1927年的7月份,工人又发动了两次大罢工,分别提出了增加工资和缩短工作时间等诸多要求,并在第二次罢工之后让厂房同意了“普增工资百分之五十”和“工作时间改为每日十一小时”等8个条件。但一个多月后,厂房悄悄从安阳请来白枪会来对付罢工的工人,次日又偷偷请来驻军对付白枪会,枪杀了数百人,包括很多无辜的工人,工人们要求厂方抚恤这些无辜死亡的工人。之后,工人的斗争就一直都没有停歇过。

工人罢工并要求赔偿损失、增加工资,加上军阀的混战,在1926年与1927年间,卫辉纱厂不断停工,从而导致王锡彤亏损了32万元,并欠下25万元的债务。为了化解危机,工厂董事会决定再向中国实业银行及华新银行贷款60万元。

工人不断的罢工和工厂出现了亏损,想必是王锡彤预料不到的。但查其1922年到1927年的日记,关于卫辉纱厂工人罢工的记载几乎没有。卫辉纱厂本来是他力主建设的,现在出现这种情况,或许对他而言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因而不愿提及也是大有可能的。从他在1926年到1927年不断提出辞去各个职务或可窥见一斑。

不过,从他的两则记载其他厂矿罢工的日记中,或可看出他对工人罢工的态度。一则为1922年10月22日的日记,记载开滦矿与启新公司的罢工。为了平息启新公司的罢工,他“连日奔走当涂,并致函省长请求维护。杨警厅长到唐山弹压数日,恩威并用,直至十一月十七日始行复工”。两次罢工损失都不小,他感叹说:“中国工艺未兴而工潮先闹,好出风头者实阶之厉。”

另一则为1934年3月30日的日记,提到唐山纱厂罢了工。他为此写道:“风雨飘摇之中,偏为同室之斗,虽传闻有外人背景,然中国人之无知识又何辞,为之忧悒……”

将维护权益的工人称之为“好出风头者”,也可见王锡彤对于工人罢工的态度了。不过,即便没有“好出风头者”,卫辉纱厂的日子也并不太好过。1934年,由于地方讼事和裁工风潮以及日纱的倾销,卫辉纱厂又亏损了12.3万元。为了保全工厂,纱厂又向中国银行借贷了40万元来度难关。通过精简机构、裁汰人员、增加工时等诸多举措,才在1936年实现转亏为盈,盈利达到了23.8万元;到1937年盈利增加到了37.2万元。

关于卫辉纱厂出现的情况,王锡彤在1931年5月的日记中一再反思:“卫厂办理不得人,负债至三百余万元,为痛论之,冀其另觅妥人”,“然细思之,余亦不能无过。盖当日再三谦让,不敢接任卫厂事”。

从实业家回归理学家

从事实业的数十年当中,王锡彤格外地勤奋。他要不停地参加各公司的办公会、董事会、股东会,还要深入实际了解各厂的生产运营或基建情况,直接参加与中外商的谈判。从他的历年日记中可以看出,这么一位精明和兢兢业业的企业家,是如何过着每一天的。

但他总有疲倦的那一天。1925年,王锡彤已经60岁了。这一年的11月19日,他从启新公司的协理开始,在近一个月的时间内,陆续提出辞去诸多的职务。这些职务几乎都是一辞再辞,有的甚至达到了四辞,比如启新公司的协理职务。在各个辞职书中,都提到了他辞职的理由:“年老多病”或“年老力衰”,在随后的几年间,日记中经常出现看医生和吃药的记载。

1926年初,他才获得同意,先后辞去棉业公司董事、实业协会副会长、兴华资本团董事、华新纺织公司卫辉厂董事等职务;次年又辞去天津启新洋灰公司协理之职,到了3月份,他不得已应邀任华新纺织公司唐山厂专务董事兼任管理。由于股东的信任,6月份,在该公司的股东会上又被选举为总理,他力辞不就,仅任了董事。

实际上,从1926年开始,王锡彤便基本上闭门谢客,一心一意地著书读书,基本上从一个实业家回归到理学家的旧路上来了。从他1926年及之后的历年日记中,记载的多是读书和著书的情形。到其1938年去世时,编撰印成了《清鉴前编》三册,《清鉴正编》完成康熙朝两册,雍正朝辑至十二年。根据其日记,整理排印成《抑斋自述》前六卷;另外还有《大学演》等著作和一批诗文,有其后代刊印成《抑斋诗文集》问世。

王锡彤从一名地地道道的理学家,华丽转身为一名企业家之后,还时时做着他的理学家的梦,刚开始以自己走上工商业者的道路为耻辱,继而为自己终日运作工商事务而深以为憾。这种复杂的心态,在他的日记中不时闪现。

事实上,到了老年时期王锡彤都不愿意人们把他看成是一个实业家,而他自己则以理学家而自居。他在自己撰写的《抑斋自述》之《浮生梦影》自序中说就明确地表达了这层意思。

虽然重新回归理学,但王锡彤并未与实业界绝缘。从其最后几年的日记来看,他还不时地托着老迈之身去开董事会。就在其去世的1938年,还在关心着卫辉纱厂的命运,诸如日记中说:“罗仰九表弟、段培初来自卫辉,述地面较平稳,惟纱厂无办法……”

1938年6月4日,73岁的王锡彤在家中去世。就在其去世的四个月前,日军侵占了卫辉纱厂,宣布改厂由钟纺株式会社与华新合办,然后由军方接管交给东洋纺绩株式会社。1942年才在中方股东的要求下发还工厂,进行双方合办。1944年,日军将纱厂四分之三的纱淀拆走以充军需;日本投降之后,卫辉纱厂被国民党军政部接收,他们将每日所生产的纱完全运走。经厂方极力交涉之后收回了管理权。

1947年国民党政府即将崩溃之时,王锡彤的长孙王懋洵将纱厂机器拆卸装箱分批运往无锡,遭到了工人的阻拦;1948年11月汲县即将解放前夕,在共产党的影响下,有觉悟的工人开始了护厂斗争。这样解放不久就后卫辉纱厂即恢复生产了。卫辉纱厂在新中国成立后的40年发展中,取得了长足的发展,扩建了北厂,增锭到20万枚,成为职工近万人的大型企业,产品远销国外,年创利税1000多万元,对国家建设作出了很大的贡献。

(建国后建设的华新礼堂)

或许,王锡彤在创建卫辉纱厂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卫辉纱厂在新中国有如此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