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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孟棋:拍摄大熊猫32年,我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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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千气象“画”四川

ReviewofSichuanCultureTourism


我国特有物种大熊猫被誉为“国宝”,它不仅是一个博眼球的“国际网红”,更是一张四川引以为豪的“名片”。


据国家林草局今年发布的消息,我国大熊猫栖息地受保护面积从139万公顷增长至258万公顷,大熊猫野外种群总量从20世纪80年代约1100只已增至近1900只,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为此将大熊猫受威胁等级由“濒危”调整为“易危”。20世纪90年代以来,我国先后与20个国家的26个机构开展了大熊猫保护合作研究,推动大熊猫保护科研、促进国际友好交流等。

周孟棋和奥地利的大熊猫粉丝合影


我是幸福的

讲述/周孟棋记录/叶小果

▍周孟棋

《大熊猫的朋友圈》一书以大熊猫“花花”为第一人称,讲述了熊猫“朋友圈”里的故事


我们爱“花花”,

是把她看作我们的动物伙伴,

因为她身上的动人特质,

投射了人类的情感。


今年3月,我的新作《大熊猫的朋友圈》出版上市。主人公是“顶流女明星”“花花”,她以第一人称,揭秘自己朋友圈里的那些事儿。


别误会,“花花”是一只大熊猫,大名成和花,曾担任成都大运会宣传大使、2024年春晚特邀嘉宾,前阵子刚被成都文旅特聘为荣誉局长。


“花花”是大熊猫中的一股清流。2020年7月4日,她与双胞胎妹妹“和叶”出生于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花花”长得很有特色,身材矮胖,脸圆,眼睛像挂下来的水滴,耳朵小小,没脖子,腿短,不会大熊猫的“基本功”:爬树。


有人总结出“花花”的“处世哲学”:乐观洒脱,努力成长,从不放弃。我们爱“花花”,是把她看作我们的动物伙伴,因为她身上的动人特质,投射了人类的情感,那就是从容的心态,不懈的努力。

“花花”成为国民宝贝后,我翻看以前的照片,看到那只可爱、呆萌的幼崽,终于认出,那就是小时候的成和花。


排队加路上来回花费10多个小时,

其中3分钟“香香”还在睡觉。


我拍大熊猫30多年了,别人都亲切地叫我“周熊猫”。除了“花花”,我还拍过另一个大明星:“香香”。

2023年2月21日,在日本生活了5年多的“香香”回到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雅安基地。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10月8日首次与公众见面。在“香香”的圈舍外,人们隔着玻璃幕墙表达对她的喜爱。我摁下快门的同时,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大熊猫“香香”,2017年6月出生于东京的上野动物园,同年12月首次公开亮相。它在日本是当之无愧的明星,“香香”这个名字就是从30多万份征集方案中选出来的。

2019年5月17日,一大早我就去了上野动物园,买票进园后就到熊猫馆前依次等候。最后看到“香香”,一共花了近4个小时。看“香香”的人太多了,现场工作人员不断催促游客向前移动,我不得不边摁快门边加快脚步。


动画片《樱桃小丸子》里,小丸子的奶奶回忆第一次看大熊猫的情景,也是排队3小时,观看10秒钟。事实上我才拍了一两分钟,就不得不与近在咫尺的“香香”告别。


我印象很深的是,夏日的阳光炽热刺眼,拥挤和等待也容易让人烦躁,但队列里的每个人都面带微笑与期待,安静地翘首望着“香香”的方向。


排队4小时,看了30秒。

出去的时候,

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散去,

面带笑容。


2019年7月16日,我再次来到上野动物园,终于没了望不到头的长队。然而,天空却下起了大雨。我想糟了,人家好不容易给的机会,要是拍不到“香香”,该多么可惜。

没想到,我和“香香”特别有缘分。她被管理员放到室外玩耍,看到我,竟打破了日常的习惯。一般大熊猫吃饱了就睡,可那天上午,“香香”在室外活动了整整三个半小时。


我穿着雨衣不停地擦拭着露天隔离玻璃栏上的雾气和水汽,不停地拍。到中午,我想“香香”该休息了。等我吃完饭回来,它居然还在兴奋地跑来跑去,吃吃喝喝。

我拜访上野动物园福田丰园长的时候,向他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日本人对大熊猫如此热爱?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2011年日本大地震时,中国的大熊猫“真真”和“力力”刚运到日本。当时人们都充满了对地震和海啸的恐慌,可是依然有很多人来动物园看大熊猫,排队4小时,看了30秒。出去的时候,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散去,面带笑容。

“香香”是“真真”和“力力”的孩子,日本人因此有特别的感情。“大熊猫是一种能够治愈所有人的迷人生物,非常感谢中国送大熊猫来日本!”福田丰先生这样对我说。


“科比”共育有8女1子,

大都又育有后代,

为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种群壮大

作出了贡献。


大熊猫是地球上最萌、最让人喜爱的动物之一,也是代表我们国家和平、友谊的使者。


那是32年前的事了。1992年7月26日,成都动物园一只叫“苏苏”的大熊猫,顺利生下一个小崽。当天,恰好是第25届巴塞罗那奥运会开幕的日子。时任国际奥委会主席的萨马兰奇听说后,很是兴奋,马上给新生的大熊猫宝宝取名为“科比”,与那届奥运会的吉祥物同名。


等了10多分钟,熊猫没有动静,其他人都走了。我迈不开脚步,又多等了30分钟。“苏苏”从地上坐起来,顺手把“科比”搂在怀里。“科比”依偎着母亲,露出无比依恋的表情。

那一幕太生动了,我赶紧调好相机。由于兽舍在室内,从外面看很黑,规定不能用闪光灯,我只能靠着栏杆,把镜头对准大熊猫母子。


“苏苏”突然抬起头,用警惕的眼神盯着我,那个眼神简直刺到了我的灵魂深处。我感受到了大熊猫与人类息息相通的情感——母爱,那是一位母亲保护自己孩子的本能——好像在宣示,谁也别想把我的孩子抱走。


“科比”共育有8女1子,其崽大都又育有后代。它为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种群发展壮大,作出了很大贡献。

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黑白相间的动物,

感觉很新奇,也很好看。

母亲说,那就是大熊猫。

我是成都人。1970年,部队到我就读的成都市第27中学征兵。几百人报名,只招30人。我的身体素质不算出挑,本来希望不大。机缘巧合,学校门口贴了一幅临摹的水粉画《从现在起就要有所准备》,画的是解放军保卫祖国,随时准备战斗。接兵的领导问,这是你们的学生还是老师画的?


学校领导说,是我们的学生周孟棋画的。这个偶然机会,让我一下子从候选者中脱颖而出。

1985年周孟棋(右)在老山前线采访


我从小爱画画,就是从画大熊猫开始的。6岁那年,父母带我到成都最老的百花潭动物园游玩。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黑白相间的动物,感觉很新奇,也很好看。母亲说,那就是大熊猫。我一直看着看着,不肯走了。

母亲看我那么喜欢,给我买了一些大熊猫的画片。没事的时候,我就照着画片画大熊猫。上小学时,学校要举行画展。母亲建议我把大熊猫吃竹子的样子画下来。结果,我的那幅图画在学校展览了。


凭借绘画的特长,我光荣参军。入伍后,我被分到雷锋同志生前所在团——原沈阳军区工兵十团。新兵训练结束,我又被选拔到老兵连报道组,跟随部队南下。


第一次拍大熊猫,

就感受到了大熊猫的“英雄本色”。

毕竟大熊猫是野生动物,属于熊科。


当兵期间,我没有见过大熊猫。1989年,我转业回到成都,前三年工作太忙了,也没有机会看大熊猫。

直到1992年,为了纪念我国发起拯救大熊猫运动10周年,成都开始筹备首届“国际熊猫节”,我有幸参与“中国大熊猫故乡行”采风活动。

那只大熊猫温顺地坐在草丛中吃着竹笋。我刚拍了几张,它突然把脸转过来,两眼紧盯着我们,镜头里恬适的画面变得充满危险。我刚把相机和三脚架扯起来,就看到它已经停止进食,爬了起来,然后直朝我们奔过来。


我们转身往回跑,一行人猫腰穿过第一道门,冲进第二道门,大熊猫已经快追上来。来不及关那道门,我们跑到第三道门口,饲养员准备赶紧关门。我跑在最后面,紧随身后的大熊猫用前爪狠狠地抓了我的裤腿,我吓得一身冷汗。

我第一次拍大熊猫,就感受到了大熊猫的“英雄本色”。我问专家,大熊猫为什么会突然发起袭击?专家说,成年大熊猫的警惕性比较高,如果感到有危险,就会进行攻击。毕竟,大熊猫是野生动物,属于熊科。

当时来四川的外国人很少,但他们那种“欣喜若狂”深深触动了我:要是把大熊猫平时的千姿百态拍下来,今后编个画册,让更多无缘来四川的人了解和认识大熊猫,应该是很有意义的事。


两只大熊猫亲密互拥,妙趣横生。

我到杭州领奖时,

评委说《哥俩》太有人情味了。

周孟棋在国内外出版的大熊猫书籍


《中国大熊猫》出版于2010年,在2011年被评为全国美术图书金奖,先后由中、英、意、德、日等国用本国文字出版发行。我请“中国大熊猫之父”胡锦矗担任该书的首席科学顾问。胡老是国际公认的大熊猫生态生物学研究奠基人,组织领导了我国第一次大熊猫调查,建立了世界第一个大熊猫生态观察站。

拜访著名大熊猫专家胡锦矗(左)


我到南充拜访胡老。他认真看完我的稿子,提出了修改意见。临走时,还送了我几本有关大熊猫的书。


我把相机举起来,伸到栏杆外,对准它。嘿,它太有灵气了,看到我把相机举起来,马上跳到树枝上,两个前爪撑着两边的树枝,腿跷起来,身子往前倾。


我连拍了三张,选了一张取名为《体操王子》。2016年,这张照片被文化和旅游部选为“熊猫走世界”的宣传画,我自己也用它做了微信头像。

我的衣服裤子全被扯烂了,

医生检查出20多处伤口,

给我注射了狂犬疫苗和丙种球蛋白。


2015年,我参加“行南丝绸之路、游大熊猫家乡——欧洲熊猫粉丝四川探亲之旅”。7月4日,到达土耳其首都安卡拉。


到了半山腰,转过一个弯,突然看到三只凶恶的野狗(当地人称为土狼)。我十分惊恐。那是一座光秃秃的山,没有树木,石头很多,没地方躲,四周也不见一个人影。三只野狗兵分三路,边叫边猛冲过来,一只咬到我的左手,一只咬到我的右手,一只咬我的左腿。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看了看周围地势,我猛然蹲下身,把头抱住,抓着相机,往山下滚。人就像飞起来一样,挂在肩膀上的相机一下子弹出去了。

我的衣服裤子全被扯烂了,身上血咕隆咚的。这时恰巧遇上转场的同伴,迅速将送我到当地医院,医生检查出20多处伤口,给我注射了狂犬疫苗和丙种球蛋白。

和土耳其的大熊猫粉丝在一起


我不得不提前回国。回成都后,又诊断出粉碎性腰椎骨折,在硬板床上躺了6个星期才恢复。

那次生死劫,算是我为大熊猫付出的“爱的代价”。但我丝毫不后悔。我拍熊猫32年,见证了大熊猫攻克繁育难关,见证了大熊猫国家公园的设立,见证了大熊猫从“濒危”到“易危”物种保护的突破。


我刚开始拍大熊猫的年代,专门看熊猫的人还很少,现在到四川看大熊猫的人逐年暴增,连平时都是人山人海。

我能够生活在大熊猫的故乡,我能够见证大熊猫的成功繁殖,我拍了32年大熊猫,作品能够传播到世界各地,这些都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