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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家是公家的代表还是武家的暗桩?为何它在幕末和将军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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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最差的公家子——岩仓具视要决定公家的命运

11月8日,岩仓具视被允许回到京都。

这个出身公卿鄙视链底端——半家的男人,此时已经是整个京都最炽手可热的公家大人物。他居住的地方离另一个风云子大久保利通在寺町陆东口的宅子走路只需几分钟的时间。跟他入住的地点一样明显的是他回京都的目的,谋国定策,另辟新天,脑子里是这么想的,腿脚上也表现的很实诚。

岩仓具视

岩仓具视前脚刚到京都,萨摩藩的藩士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就一道向这个半家子汇报了京都内各势力的动向。

“现如今,庆喜公已经奉还大政,他也表示支持创建新政府,天皇的外祖父中山忠能也答应在起事的秘物上签字画押,公武双方的领袖对时局的变化都持肯定态度。”西乡隆盛的鹿儿岛口音仿佛自带一种大局尽在掌握的从容

“会津等亲藩的态度如何?”

“会津藩虽然态度强硬,但是福井的松平春岳一如既往的反对武家用强硬态度对抗诸侯,安艺藩也是我们这边的人。”大久保利通边说边给岩仓具视递上了一把腰刀,“大人且看,这把佩刀乃是尾张藩主德川庆胜随身之物,就在几天前庆胜公手下的一个家臣将它交给了在下,全权委托的言外之意也已经很明显了。”

“诸公之志,我已明了,公武问题不决,日本问题亦不能决,列强寻衅于外,百姓赤贫于内,变天之时即是下月九日。”(注庆应3年12月9日,公历1868年1月3日,文中所有时间都是日本旧历时间,三人会面发生于岩仓具视回京之后,具体对话围绕京都诸势力对武力政变的态度展开)

幕府强硬派会津藩所在的福岛县

暗杀终结了坂本龙马,但没有终结日本的变革

一个月时间里,京都就像一个大戏台,诸位名角陆续粉墨登场。既然开场的狂言已经被德川庆喜用大政奉还的形式写上,那么要让这个剧本一直演到王政复古的终章就需要这些林林总总的角色来撑起剧情了。

在11月8日上洛的名角除了岩仓具视还有和萨长倒幕派、幕府、朝廷三方都有不错交情的福井藩主松平春岳。这个被坂本龙马请出山的亲藩大名,一入住二条城附近的藩邸后,就和土佐藩士沟通了龙马的新政府构想。

位于京都的二条城是将军在京都的居所,德川庆喜在这里举行了奉还大政的仪式

在这个构想中新政府将效仿英国成立上下两院组成的议事院,上院将由公武双方的领袖组成,将军德川庆喜和摄政二条齐敬领衔,强力大名分列其中。下院则更接地气一点,组成它的是藩士和平民,比如提出这一构想的坂本龙马能入选的就是这个下院。

这一理论的核心思想就是新政府的政策方针都将在松平春岳、德川庆胜、岛津久光、伊达宗城、浅野长训、锅岛闲叟、池田茂久、山内容堂八位大名联合讨论再报天皇确认后,令行禁止,如有诸侯不从再行征伐。

但无论是将八大名的决议面奏天皇还是讨伐不从者,都需要一位主事人作为政治联盟的盟主,在坂本龙马最初的构想中,德川庆喜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位刚刚奉还了大政的幕府末代将军在一向客观的龙马口中也有着英明果决的评价。

末代将军德川庆喜

我们可以发现,相比于作为萨摩藩士的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所主张的武力政变,一早就脱藩的龙马更倾向于原有体制下的和平演变。

但龙马没有等到亲眼看见自己提出的船中八策变成现实的那一刻,暗处的刀光先于新时代的曙光而来。关于坂本龙马的遇刺有着不同的说法,甚至有一种说法认为龙马很可能是被连带误杀的,毕竟当晚同处一室的陆援队领袖中冈慎太郎才是武力倒幕派的人。至于刺杀者是见回组,还是新选组,甚至是萨摩藩,都有难以成立的理由。

福山雅治扮演的坂本龙马

有种说法指认见回组的佐佐木只三郎是刺客,但人在1868年的倒幕战争中一早战死了,出任污点证人的今井信郎、渡边笃也交代了没有亲自参与近江屋行刺事件,死无对证也说明了这种说法可能是以讹传讹。

指认新选组的言论出自御陵卫士,御陵卫士来自哪里,他们是孝明天皇从新选组选出来的武士,所谓的选出来其实可以理解为退组。这在视退组为叛变的新选组内属于可以肃清的大罪,所以御陵卫士的首领伊东甲子太郎首先被诱杀、接着又以他的尸体为诱饵,伏击了藤堂平助等一众脱组武士,可见两个团体积怨深厚,这种背景下的指认有几分可信呢?反正我是不信,谁让那些个身着浅色山形羽织,拖着腰间两把长刀逆时代而行的近藤勇、土方岁三、冲田总司,永仓新八们总是带着那些永远不会腐烂的男人理想在动画、小说或者心里不肯消失。

至于说是萨摩藩背后捅了一刀,也有可以怀疑的地方。虽然坂本龙马的政治构想比较重视德川庆喜的作用,因此被力主倒幕的萨摩藩认为是投敌之举也算合理,但假若真是自己人动的手,向来以稳健审慎而闻名的大久保利通又怎么然会突然乱了心智,甚至在没有查实的基础上就要向传闻中的黑手新选组武力复仇。他可是萨摩藩的核心人物,假若属实事前知情不说,更没有必要在政变之前将自己曝光在冲突的核心地带。

从和平到武力,从武力再到和平,止于计划的王政复古政变

无论幕后黑手是谁,形式开始向大久保利通、西乡隆盛、岩仓具视为代表的武力政变派倾斜,也就是文章开头的三人会面所描述的情形。因为对于萨摩的藩士来说,以八大藩推动新政府成立远不如武力政变来的快,他们没有坂本龙马那样巨大的粘合剂作用,无法有效统合多方势力为一个目标而行动,而对比龙马他们的优势也很明显,那就是有组织的军事力量。

11月23日,岛津茂久率1000人进入京都

11月28日,长州藩480人上洛

同一天,安艺藩300人也到达了京都,加上诸藩原有的力量,在京都的政变派能影响的军队已经接近数千人,别看绝对值不大,但这全是西式装备和操练的近代军队,参考之前幕府组织了十六万大军讨伐长州藩也被这些农民组成的火枪队像割韭菜一样给料理的情况来看,政变派的枪杆子还是很硬的。

萨长的藩兵

12月8日,岩仓具视将这些兵力部署在了京都御所附近的各个要冲,并对重要的大名宣告了王政复古的敕令明天即将降下的消息。

12月9日,在通宵达旦的激烈朝议里,长州藩一直挂着的罪行最先被消除,然后岩仓具视和三条实美等公卿也被一一赦免。上午十点,这个自从1862年以来再也没有踏入过御所的半家子带着和公武双方代表讨论出来的王政复古令的细则文案和即将成立的新政府各项人事任命案拜谒了天皇。

因为德川庆喜之前支持成立新政府的态度,会津藩等强硬派也得到了了幕府的有效控制,因此天皇也在岩仓具视离开后,通知了二条摄政为首的朝廷领袖,宣布不会有武力政变的发生。王政复古的新政府在天皇的认可下正式成立,新政府最初的首脑会议就在隔壁的小御所内展开。

小御所本是天皇和武家会面的地方,但这一天既没有德川庆喜的身影也没有出现天皇的御驾,不过即使当事人不在也不妨碍这场决定公武双方命运的辩论的进行。

以岩仓具视、大久保利通为首的一派拒绝德川庆喜列席新政府第一次会议,而来自武家的山内容堂和松平春岳则坚持德川庆喜作为幕府将军有列席新政府会议的必要性。

这里面的本质差异就在于支持萨摩藩激进路线的朝廷和支持坂本龙马平和路线的大名们对德川庆喜这一旧时代象征物不同的理解。最终争论的结果是岩仓具视等人占据优势,不过他们也作出了让步,只要德川庆喜辞官纳地,允许他在未来加入新政府。

借复古之名,行创新之实的王政复古

也许大家或许要问,为何日本的新政府为何要借着王政复古的名义进行,明明是万象更新,却又带着复古守旧的名号?

这个问题不难解释,西边的邻居早在几百年前就打着文艺复兴的旗号打响了欧罗巴解放思想的新文化运动第一战。这两者之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王政复古并不是要回到神武天皇时代的政治制度,而只是借用了神武开国,从无到有的这个状态。这个立新的基础在于破旧。

这一点我们可以从新政府宣告成立原文中的一条即能了解:

等等,摄政关白不是公家的代表吗,怎么也在新政府成立的第一天就被宣告了生命终结呢?

首先摄关是公家的代表,也是旧时代的代表,但绝不是天皇的代表。

所谓摄关其实是摄政和关白两个朝廷职位的统称,关白的称呼最早出自中国。

说的就是霍光乾纲独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词后来随着遣唐使一并传到了日本,逐渐演变成了权臣的职位。

阿部宽饰演的遣唐使在历史中带来了隋唐制度对日本方方面面的影响

院政时代前的日本,天皇年幼即由太政大臣辅政称为摄政,天皇成年后摄政改任关白,掌握着摄关职位的就是藤原氏北家,这些藤原良房的后裔逐渐演变为近卫、鹰司、九条、二条、一条等五大家族。他们被统称为摄家,无论摄关是否握有实权,也只有名列摄家才具备出任的资格,即使是闻名日本的霸主丰臣秀吉也不能打破这个惯例,这个天下人也是在成为了近卫家的养子后才有了出任关白的资格。

摄关的废除也意味着摄家的废除,所以我们要探究的问题也就从摄政关白是否是天皇的代理人变成了摄家是否是天皇的代理人,打击面虽然更大,但结论不变,说他们是天皇利益的代言人,还不如说是幕府利益的代言人。

天海祐希反串的光源氏就是摄关时代文学作品《源氏物语》中的人物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一切还都要从德川家康确立的《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说起。在江户时代能够接受天皇敕问并列席评议会议的除了武家在京都的代表武家议奏以外也就只有摄家了,这个制度的法理基础就在于《禁中并公家诸法度》的规定。

可以发现关白或者说摄家被摆到了武家传奏,京都奉行这些武家在京代表相同的职能上,他们被用来实现武家和公家的沟通,并对公家众的行为进行约束。

换言之,摄家就是德川幕府在朝廷公家的系统内进行统治的意志代表,所以这么一个幕府代理体系在幕末随着武家统治的崩溃而消亡不仅是因为他不论在权势熏天的摄关时代,还是在存在感薄弱的院政以及武家时代都处于天皇权力的对立面,更因为他在武家体系高度成熟的江户时代充当了幕府在公家体系内的权力延伸。

而不论是主张和平演变的坂本龙马还是主张武力政变的萨摩藩士以及岩仓具视,所以它才成为了新政府第一个打击对象。甚至是德川幕府的末代将军德川庆喜都对这种陈旧落后的政治制度有着深刻的认识,一方面德川庆喜的奉还大政有缓兵之计的嫌疑,但是他追求的更多是德川家在新政治制度下的地位。明白大势已去之后,德川庆喜还是决定了江户无血开城。幕末的日本虽然有许许多多的思潮,但是愈发觉醒的国家意识促使着公武双方都在创造举国一致体制的路上进行探索,这也是整个倒幕维新的过程中能将冲突控制在一场影响较小的倒幕战争里,从而以相对少量的流血代价推进近代化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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