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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摄影家看中国:朝圣•冈仁波齐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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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发现中国

发现中国的日本


稻垣德文,1970年出生于东京。毕业于法政大学社会学部,自学生时代师从宝田久人。从1990年起,到2000年代,曾40余次前往中国进行拍摄活动。由中国向西,足迹至印度、欧洲、南北美、南极。2010年开始用大画幅相机进行拍摄,将“亚洲古寺朝圣”、“重访尤金・阿杰特(EugèneAtget)镜头下的巴黎”作为毕生事业。东日本大地震后,致力于研究用阳光印刷的鸡蛋纸。日本摄影协会会员。

今天编辑部为大家带来了稻垣德文拍摄的“世界第一神山”冈仁波齐峰,以及他在西藏的朝圣之旅。

冈仁波齐北侧山壁耸立,海拔1000米。北侧的风光是朝圣之旅的亮点。在北侧山脚下停留的日子里,这是我拍到唯一一张以蓝天为背景的照片。我用大型相机拍摄,在拉萨的酒店里冲洗出来,带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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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的帽檐和遮住脸的口罩可以保护皮肤避免受到强烈日照的伤害。他微笑着面对镜头,但通过这张照片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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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轻便羽绒服和牛仔裤的姐妹们,完全不像在海拔5000米的高山上行走的装备。但朝圣路上有可以住宿的寺庙和山间小屋,在那里能获取饮用水和食物。被晒黑的皮肤好像有些轻度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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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北的山间小屋。在等待天气好转的时候,人们围在炉边暖着冰冷的身子。这里有小吃,还有中国的杯装方便面,麻辣味非常辣。在寺庙借宿的期间,我用在拉萨购置的露营用品煮开水加热速食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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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体投地”的朝圣者。在西藏经常能看到五体投地朝圣的人。在藏传佛教中,有通过五感与自身对话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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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公共汽车线路的西藏西部,我们遇到了坐在卡车车厢里旅行的人。

在西藏很常见的太阳能热水器。

“朝圣”——冈仁波齐峰北侧拍摄记2010

在青藏铁路直达青藏高原,游客纷至的今天,冈仁波齐峰依然是一个遥远的存在。要抵达那里,游客必须先从北京、成都转机抵达拉萨,经陆路跋涉1500公里。不仅如此,冈仁波齐峰所在的西藏西部平均海拔超过4000米,是名副其实的高原。

藏传佛教徒尊称冈仁波齐为“天然曼陀罗”,在夏季,绕山的朝圣路线上聚集了许多朝圣者。环形路线一圈56公里,途中要越过海拔5200米的山口,全程三天两夜,最后回到起点。

从起点所在的小镇望去,山峰被眼前的山体遮蔽,只能看到山峰。路上经过宽广的山谷,起伏平缓。越靠近山峰,山谷越狭窄,完全看不到冈仁波齐的影子。随着遮住视线的山脊逐渐下降,冈仁波齐的北侧终于出现在眼前。山顶须抬头仰望,距此处海拔相差1000米,山壁高耸,其壮观令人惊叹。

吃过稍晚的午饭后,我们爬上通往北面的山坡,寻找拍摄地。太阳透过云朵照耀着大地,山顶仍躲在上升的云层里,白雪皑皑的山峰平添一分神秘。强风吹拂,时有雨夹雪,无法前行。我们不得不回到了山脚下的小屋。第一夜我们留宿在面向山北的一座寺庙里。这里与北京相隔万里,西藏日落晚,待到日暮四合时,已经过了夜里九点。

第二天,我们步行前往海拔5200米的山口。朝圣者们在黎明时分出发,路程十分陡峭。穿着全套登山服的印度人是从尼泊尔加德满都来旅游的,冈仁波齐也是印度教的圣地,传说中湿婆神的居所。而当地的藏族家庭则穿着起毛的运动装,像要去野餐一般轻快。顺时针转山的是藏传佛教徒和印度教徒,逆时针的则是西藏本土宗教苯教的信徒。尽管6月末到达藏西的时候朝圣季节才刚开始,但我还是遇到了许多朝圣者。

我选择使用大型相机完成拍摄,胶片有A4大小,适合拍摄开阔壮观的风景。相机表现力超群,但整套设备重达15公斤。不过,为了毫无矫饰地拍摄出所见之景,别无他法。相机的大小和重量决定了我无法将其装在三脚架上随身携带,只能在要拍摄的时候现场组装。每拍一次都要重复组装、拆解、收回背包里的过程。由于设置相机需要时间,我每天至多只能在山北拍摄三张照片。

2010年初夏,在我重访冈仁波齐的时候,藏西的道路正在铺设和拓宽,过去五天的行程现在只需三天。下山后,我发现一直握着三脚架的左手指甲周围出现了充血。这是典型的高原病导致的血栓,所幸并无大碍。即使现在交通更为便捷,冈仁波齐依然是一个遥远的存在。

用大画幅相机记录大自然

——专访摄影家稻垣德文

和华:您是如何对中国产生兴趣的?

稻垣:我上小学的时候,去参观了上野的东京国立博物馆正仓院展,被来自丝绸之路的璀璨珠宝所吸引,产生了向往。读初中的时候我沉迷于NHK的人气剧目《木偶剧三国志》,该剧的每个场景都精雕细琢,精美的木偶在舞台上展现宏伟的历史,令人倾倒。实际上,在剧中操控关羽木偶的正是我的叔叔。我曾经去演播厅参观过,还和关羽的木偶合影留念。读高中的时候我经常去横滨中华街,我就读的神奈川的高中摄影部每次摄影活动都去横滨。新年倒计时我们在山下公园聆听了船只的汽笛,还在中华街看了放鞭炮。当时红砖仓库公园附近的码头还有中国的货物船往来停泊,我喜欢和船员用笔谈的方式交流,想,如果自己也会说两句中文就好了,哪怕只是几个单词。

和华:您第一次访问中国是什么时候?当时有什么印象?

稻垣:进入大学之后,我选择了中文作为我的第二外语。1990年,大学二年级的夏天,我通过位于新大久保某杂居楼里专门经营中国旅游的旅行社办理了签证,并购买了廉价机票,从上海转机,先飞往乌鲁木齐,再一路自西向东,沿陆路旅行至西安。我的第一次出国旅行就是梦想中的丝绸之路。令人惊讶的是,从乌鲁木齐到西安,各个地区的廉价旅馆里,我遇到了许多日本旅行者。在那个几乎没有欧美和中国游客的时代,却有许多日本人沿丝绸之路前往欧洲。

经过了这三周的旅行,我获得了极大自信,第二年也就是1991年,我选择乘坐“鉴真号”去中国。我在船内办理了签证。说个题外话,我在鉴真号船内庆祝了春节,船上准备了饺子,开朗的船长为我们表演了卡拉OK。当时就是这样的时代。这次我从乌鲁木齐到中国最西边的城市塔什库尔干,旅行了大约一个月。同年秋天则访问了云南,又从香港途径曼谷到达了伊斯坦布尔。虽然都是亚洲,但随着风土的变化,民族、人们的衣服、面容、习惯也会发生变化。我在旅途中遇到的都是善良亲切的人,食物也很美味。对我来说,二十到三十岁的十年,是不断“想看到更大的世界”的过程,完全沉迷于旅行。

1993年,稻垣德文乘坐鉴真号前往中国

和华: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摄影的?

稻垣: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名为《月刊摄影师》的杂志的工作坊,有幸结识了摄影师宝田久人老师。宝田老师有几个徒弟,但在人手不够的时候,他就会叫我去帮忙。这种关系一直持续到1995年左右。他在世界各地旅行,拍摄了很多照片,受到他风格积极乐观的人物肖像照影响,我在1992年开始了摄影之旅。1992年我在奥林巴斯画廊举办了名为“通往塔什库尔干之路”的摄影展,以此为契机,逐渐开始收到新创刊的旅游杂志、旅游指南的工作邀请。

和华:这次您的摄影作品是在青藏高原拍摄的,并使用了8×10相机。说起海外摄影,当时35毫米最为流行,是什么让您决定在环境恶劣的青藏高原上使用8×10相机拍照呢?

稻垣:我初次访问青藏高原是在1995年。三位日本旅行者包了一辆越野车,花了大约一周时间,游览了拉萨、日喀则和江孜,经过珠穆朗玛大本营,横穿尼泊尔。正是在这个时候,我面对着青藏高原的大自然,产生了用大画幅相机记录壮观的自然风景的想法。然而当时8x10相机非常昂贵,再加上放大机和其他设备,需要一笔很大的费用。那么是否能以此为生呢……这么一想,我就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

和华:在15年后的2010年,您在第二次前往青藏高原时终于实现了心愿,第一次使用了8x10相机。

稻垣:也不能这么说。当时我是带着工作去的,除了主要设备,还带8x10相机、三脚架、三个镜头、胶卷夹和其他各种设备,加起来大约有15公斤。直到出发前,我还纠结到底要不要带着它。

大画幅相机(后),中画幅相机(右)和稻垣德文在西藏购买的野营用品(煤气炉,水壶,保温杯,上海制造的提灯)

和华:您在带着8x10相机在青藏高原旅行,一定遇到了很多困难。

稻垣:首先,为了避免在乘坐飞机时产生托运行李的超重费,我彻底减少了行李的数量,请同行的编辑帮我分担,超出的部分则带上了飞机,好不容易才节省了超重费。在冈仁波齐朝圣的时候,我从山脚下的城镇雇佣了搬运工来搬运设备。食物吃得比较简单,并有意识地避免激烈运动。意外的是,我们遇到了一群从印度经由加德满都而来的朝圣者。与当地藏民携家带口,仿佛来野餐一般脚步轻盈相比,印度人虽然穿着最新的装备,准备充分,但有些人还是无法适应一口气从平地爬上海拔5000米的高空,因此病倒了。

我们在朝圣路上的一个寺庙借住了两夜,满天星光令人印象深刻。每天晚上,我在黑暗中将8×10胶片安装在三个胶片架的正反两面,也就是说,我每天只能用8×10相机拍摄六张照片,且组装、拆卸相机要花30分钟。当终于和冈仁波齐峰北的山壁对视的时候,我为它超出想象的宏伟所征服,并为世界上有这样一个神奇的地方而深深感动。第一天,由于天气恶劣,我没能拍摄就原路返回了。大风沿北侧山壁直下吹过,强风还吹倒了我整个三脚架和相机。

在将拍好的胶片带回日本之前,我都不能松懈,因此我决定在拉萨酒店的淋浴间冲洗照片。我彻夜工作,成功冲洗完毕,但可能由于过度劳累,第二天就出现了发冷和腹泻的综合症状,完全病倒了。现在想来,我可能不需要如此努力,但当时毕竟是第一次经历,感到非常焦虑和紧张。

和华:您未来的拍摄主题是什么?

稻垣:自从2010年去冈仁波齐朝圣以来,我一直致力于前往佛教圣地,用8×10相机拍摄。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访问了柬埔寨的吴哥窟、印度的瓦拉纳西和印度尼西亚的婆罗浮屠。我将来还想去中国的云冈石窟。我的朝圣之旅才刚刚开始。